林之逸是个很有耐心的倾听者,虽然他很少回应,但葛顺昌看得出来他是个有教养且懂得尊重他人的好孩子。
“葛叔叔,一直在听您说,现在我也有些话想说,我想谢谢您当初给我打了那通电话。”
听了这么多,林之逸终于知道葛见柔像谁了,“顾阿姨是个勇敢的人,因为她勇敢的决定才有了今天的葛见柔,葛叔叔你也是,一个人把孩子拉扯长大,还养得这么优秀属实不容易。我听说过一句话是这么说的,“张嘴了不会损失任何东西,还可能获得一个机会,但是不张嘴什么都不会得到”,既然决定了,就该拿出态度来。”
他的目光灼灼,态度诚恳,“我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得在部队里,等项目集训过去了,才能有更多的时间来照顾家庭,虽然我不能保证过上大富大贵的生活,但衣食无忧没问题,还是那句话口说无凭,所以想请您来做个见证,我愿意将每月工资都交给她来支配,并通过婚前协议来保障她的权益。”
他望着眼前这张幻似两位老友优点结合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样还不够吗?
这样就足够了,他终于能够放心去见顾柔了。
入夜渐静,半开的窗隔着一层防尘纱,外面漆黑一片,隐约有蟋蟀声传来,提醒人们入夏了。
晚间新闻结束了,葛顺昌放下手机,对趴在床边闭眼休息的女儿说:“不早了,回家睡吧。”
葛见柔眼睛都没睁开,撒娇地说:“医生同意陪护了,就让我陪着吧。”
葛顺昌无可奈何只能任由,“明天都要嫁人了,还这样耍小性子。”
“只是领证。”葛见柔纠正。
一缕碎发从葛见柔的额头垂下扫过鼻尖,弄得她直想打喷嚏,枯老的指肤轻轻擦过她的脸庞,葛顺昌将那缕头发拨了回去,“还是回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儿精神饱满地出发。”
那一刻,她感到自己无比满足且幸福,不愿在这种时候回绝她的父亲,便说:“好,但让我再多呆一下。”
葛顺昌有同样幸福的感觉,还感觉到幸福多到溢出来,反而产生了不舍和感伤。
他问女儿:“明天就要成为一名合法妻子了,心情怎么样?”
“嗯......”葛见柔缓缓睁开了眼,认真想了一会,笑着说:“不怎么样,感觉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葛顺昌不太笑得出来,眉间还有一丝忧虑,“当真想好了吗?如果是因为爸爸的关系,不好意思回绝也不要勉强自己。”
“当真想好了。”葛见柔坐直了身子,好让父亲看到自己认真的表情,念头一转,用一种玩笑的语气问他:“现在可是您反悔了?”
葛顺昌苦笑了一下,自嘲道:“当初着急的人是我,结果女儿真嫁了,又思虑起自己会不会做错了?”
“害。”葛见柔重新趴回床上,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说:“其实您就是舍不得我了吧?”
女儿说得一针见血,葛顺昌轻拍了拍她的头,笑着说:“确实舍不得。”
所以他只是犯了无数父亲都会犯的毛病,不对,不能说是毛病,那些都是正常心理,是人之常情。
突然想起什么,葛顺昌又说:“听小林说你不想办婚礼?”
“不想,也不是很需要。”回答得很果断。
葛顺昌更疑惑了,“就不想穿一次婚纱,给自己一个郑重的仪式吗?”
“婚纱想穿就能穿,不一定非要结婚,仪式说到底只要两个人无所谓,办不办都行,何况您也不在场,没必要整得那么麻烦。”
这下是说出了真心话。
葛顺昌深深叹气,就他的身体状况来看,只能躺在医院里,大概也会一直躺在医院直到断气,他何尝不知道女儿是在顾及他的心情。
“该大办还是要大办,喜庆的事就要热热闹闹地庆祝,以后更要开心幸福地过下去,听爸爸的,人生没有那么多的束缚,人死了以后,守孝都是做给别人看的,生活是留给活着的人,不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别死认迂腐那一套。”
葛见柔急得想捂住他的嘴,“呸呸呸”地说:“不要说什么死不死的。”
她的父亲却认真地告诉她,那一天或早或晚总会来的,不要逃避它,“答应爸爸做一个勇敢的,能够直视自己内心恐惧的人。”
葛见柔怔住了,短短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爸爸教给过的话。
“勇敢”一词早就出现过了,从她刚记事时的第一次骑自行车、第一次一个人睡......到现在现实逼迫她不得不面对与教会她这些的人分别。
“如果是因为我才一切从简,不敢操办的,那样可不行,我决不同意。”葛顺昌态度很坚决。
“我明白了。”
葛见柔当然理解父亲的意思,也知道自己不会逃避。
“放心吧,我们一起商量好了,林之逸也和他舅舅谈过了,到时候会请比较亲近的亲朋好友来吃顿饭,做个简单的见证。”
那一刻,从那一双明亮的眼睛里,葛顺昌看到那个被他护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变稳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