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人送你们回缦亭台。”顾允舟停下脚步,看向沈见欢,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之前……是我误会了。缦亭台那边,我已经跟弟兄们打过招呼,不会再有人打扰。”
沈见欢点点头,没再多说——再多的解释,此刻都不如“安稳”二字实在。年阖靠在她身边,眼神里满是对“缦亭台”的好奇,时不时扯扯她的袖子,小声问“那里有晒太阳的地方吗”“有没有甜点心”,像个即将去新地方的孩子。
马车停在缦亭台门口时,沈见欢的心猛地一紧。门是虚掩着的,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往日的戏声和姑娘们的笑语。她推开门走进去,刚迈过门槛,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桑也端着一盆水从后院跑出来,看到她,手里的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班主!”桑也的声音带着哭腔,冲过来抓住她的手,“您终于回来了!您没事吧?我们……我们都快担心死了!”
其他姑娘们也听到了动静,从各自的房间里跑出来,围在沈见欢身边,有的哭,有的笑,七嘴八舌地问着她这些天的经历。沈见欢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孔,眼眶微热,拍了拍桑也的手:“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以后……都没事了。”
年阖站在沈见欢身后,被这热闹的场面弄得有些局促,下意识地往沈见欢身边靠了靠。姑娘们这才注意到她,有的认出她是“清阙斋的年老板”,却又觉得她今天的样子格外不一样——没有了往日的冷淡疏离,眼神里带着一丝懵懂,像个需要人护着的孩子。
“这位是年阖,”沈见欢轻声介绍,“她受了伤,暂时跟我们一起住。”
姑娘们都是心思细的人,立刻点头应下,桑也更是快步去收拾房间:“班主,我把您隔壁的房间收拾出来,让年老板住那里,向阳,晒得到太阳。”
接下来的日子,缦亭台恢复了往日的安稳。姑娘们继续排戏、练嗓,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外营业——沈见欢怕外面的流言蜚语刺激到年阖,也怕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她每天的重心,都放在帮年阖恢复上。
林迟归送来了不少珍贵的药材,有能滋养神魂的灵芝,有能稳固肉身的雪莲,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东西。沈见欢每天亲自熬药,看着年阖喝下,再帮她梳理神魂——她用自己的狐族法力,一点点温养年阖受损的神魂,像在沧涧山时,年阖教她修炼那样。
年阖的恢复比想象中慢。有时她会突然想起一些片段——比如沧涧山的阳光,比如下雨天的茶馆,却记不清具体的人和事;有时她会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片叶子,发呆半天,嘴里念叨着“藤蔓”“朱砂”,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见欢从不催她,只是陪着她。晚上,她会给年阖讲以前的事——讲她们在沧涧山的日子,讲她第一次化形时的笨拙,讲她们下山后在明朝的逍遥时光,却避开了那些痛苦的、会刺激到她的片段。年阖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我那时候是不是很厉害”,沈见欢总会笑着点头:“是,你那时候可厉害了,连山上的老松树都怕你。”
顾允舟也常来,有时会带些点心和布料,有时会跟沈见欢聊墨十三的情况——墨十三被关在督军府的大牢里,嘴硬得很,无论怎么审,都只说“主人会回来的”,不肯透露更多关于“僭越之影”的事。
“他心里只有那个‘主人’,恐怕很难从他嘴里问出什么。”顾允舟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看着不远处正在跟姑娘们学绣花的年阖,低声对沈见欢说,“那口井我已经让人用符石和阵法彻底封死了,但我总觉得,那东西不会就这么算了。”
沈见欢点点头,眼神沉了沉:“我知道。墨十三只是个棋子,真正可怕的是井底的‘僭越之影’。我们现在的安稳,只是暂时的。”
“你想怎么做?”顾允舟问。
“暗中查。”沈见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坚定,“我要查清楚,那‘僭越之影’到底还有没有其他的棋子,查清楚它三百年前到底为什么盯上我们,查清楚它下一步想做什么。只有知道了这些,我们才能真正防住它。”
顾允舟沉默了几秒,点头应下:“我会帮你。督军府的眼线多,我让他们暗中查,有消息立刻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