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澈的魂灯被安置在清玄仙宗最僻静的偏殿里，玉瓶中幽蓝的火光忽明忽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摇曳都牵动着澪杳的心。她守在殿内，指尖反复摩挲着灵澈赠予她的那枚水系玉佩，玉面冰凉，再也映不出灵澈笑起来时弯成月牙的眼尾。

自那日灵澈替她挡下致命一击，重伤濒死，澪杳便再没离开过这偏殿。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每日清晨乖乖待在凌云殿，等着凌逐月来寻她；也不再在凌逐月面前故作懵懂，像只躲在羽翼下的雏鸟。她开始学着运转体内的灵力，在无人的夜里，反复演练凌逐月教过她的基础防御术法，指尖的灵力不再涣散，凝出的水盾也从一碰就碎，渐渐变得坚如玉石。

她终于看清了，仙门的杀机从不是玩笑。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鄙夷，有忌惮，有毫不掩饰的杀意。她是上古水神遗脉，是仙门眼中的“灾星”，是可以献祭给天道、换取仙门万年气运的祭品。灵澈的重伤，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剖开了她一直不愿面对的真相——她留在清玄仙宗，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灭顶之灾。

“杳杳。”

熟悉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澪杳回头，看见凌逐月立在月光里，一身月白道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脸色比平日沉了许多，眼底的疲惫几乎藏不住。这些日子，他一边要应付仙门高层的刁难，一边要寻遍天下奇珍，为灵澈续命，早已心力交瘁。

澪杳站起身，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师兄。”

凌逐月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眼下的青黑上，抬手想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顿住，转而轻轻落在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极柔：“灵澈的情况，仙尊那边……没有松口。”

澪杳的心猛地一沉。她早该想到的，仙门本就视她为眼中钉，灵澈为她重伤，只会让仙门更恨她，又怎么会愿意耗费资源救一个“包庇灾星”的弟子？

“他们……是不是要逼你做什么？”澪杳抬头看他，雾灰色的眸子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为了救我，你是不是答应了什么？”

凌逐月的指尖一僵，避开了她的目光，只低声道：“别多想，有我在。”

“可我不想再有人为我受伤了。”澪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灵澈是，你也是。”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师兄，我们离开这里吧。”

凌逐月猛地抬头，对上她的眼睛，眼底满是错愕：“你说什么？”

“离开清玄仙宗，离开仙界。”澪杳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仙门已经容不下我了，再留下来，只会拖累你。我听说，万灵界不在仙门的掌控之中，那里是万族混居之地，或许……那里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凌逐月沉默了，殿内只剩下玉瓶里魂灯微弱的噼啪声。他不是没想过离开，早在澪杳被仙门盯上的那一刻，他就有过这个念头。只是他身为清玄仙宗的大师兄，身负仙门重任，也有着他自己的执念——他想查出当年澪杳一族被灭的真相，想揪出仙门里那些和魔族勾结的叛徒，想给她一个公道。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和疲惫，忽然觉得，那些所谓的公道，好像没那么重要了。他护了她这么久，从来不是为了让她困在这牢笼里，被仙门磋磨。

“万灵界……路途遥远，且途中危机四伏，有乱星海，有妖兽谷，还有仙门的眼线。”凌逐月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你可想好了？一旦离开，就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