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经过牢房,免不得看见牢里那些受过酷刑后凄惨哀嚎的犯人,身上遍布的鲜血已经逐渐发黑,有些犯人未着寸缕,露出的地方皆是血肉模糊,挥舞着扭曲的四肢,剩下最后一口气哭喊求饶。
“江二小姐放心,只是找你问话,不会伤害你。”谢言仲轻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江婉娩默默收回目光,一路跟在他身后,最后踏进一间光线昏暗的屋子。
说是审讯室,倒不如说是审讯用的刑室。
江婉娩看到桌子上摆放的各种刑具,还有一个酷吏正朝向角落里的一个柔弱女子挥动手中的鞭子:“还不老实交代!”
那女子不停地哭,看到门口进来的江婉娩,乱糟的长发下双眼忽然多了一丝光亮,转瞬又黯淡下去,只顾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下。
谢言仲十分震惊同僚的举动,连忙上前想要阻止。
却还是晚了一步,长鞭快速狠辣地甩在颤抖的单薄身躯上,随着皮肉绽开的声响,耳边还充斥着一阵激烈的哀嚎惨叫。
江婉娩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那女子的脸。
桃仙?她为何会在此处?
谢言仲蹙了蹙眉,大声喝止他们住手。
江婉娩双腿发软,强撑着走近,上前扶住那人的手,只见她手臂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衣衫被鞭子抽得破烂不堪,渗出的血痕触目惊心。
“救我……救我……”桃仙靠在她怀中哀求。
江婉娩解下自己的外氅,小心翼翼遮盖在她身上。
谢言仲还在气恼地与同僚争执,那人却侧头看向江婉娩,抬了抬下巴问道:“这就是你带回来的‘瑶仙’?别跟这个‘桃仙’似的,真是个硬骨头,怎么打都不肯开口。”
江婉娩看向脸色涨红的谢言仲,他心虚了一瞬,急忙解释道:“那日你拜托我替她赎身,我本想送她回家安置,谁料她家人见了,纷纷吓破了胆,连家门都不许她踏进半步。”
她起先是被家人卖掉,后辗转被送去监正丨府。那夜大火后她逃回家中,本以为可以一家团聚,父母第二日听闻监正丨府里发生了惨案,怕惹火烧身,竟再次将女儿卖给人牙子。
谢言仲那日在街头将她买下,送她回家不成,得知她跟监正丨府有关,就顺便带回了刑部,询问她可曾知道那夜监正丨府后院里都发生过什么。
遭受过重创的苦命女子起初害怕极了,什么都不愿说,后来吓破胆疯癫了两日,哭闹说出自己是被进献的“桃仙”,还有后院厢房里被折磨死去的许多女子。
谢言仲无意提起那日托他赎人的江婉娩,尽管她极力掩饰,谢言仲还是发现了她眼底的慌乱。于是联想猜到了,江婉娩或许跟这桩案子也有关联。
“我今早临走时,还叮嘱过他们不许私自动刑。”谢言仲为自己辩解,“江二小姐,你信我。”
江婉娩并不轻易信人,转头朝谢言仲的同僚问:“她犯了什么罪?”
常昭在刑狱里鲜少见到这样理直气壮的犯人,不由得笑出声:“你先顾好自己吧,若是嘴巴跟木头一样,这也是你的下场。”
谢言仲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欲上前帮江婉娩说话,哪知她放下桃仙,直身站起来:“我没有罪,你们想编造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我不认,难道还要打死我不成?”
谢言仲紧张得眉毛突突跳,赶紧拦在她身前。
常昭此人是刑部尚书原先的旧部,喜爱暴戾酷刑,当初差点升迁成谢言仲这个官职。此番无非是借着审问的由头,向谢言仲报复表达不满,委实没必要再激怒他。
江婉娩被带到审讯用的长桌前,所说的每一句供词都被记录下来。
“监正丨府大火当日,你在何处?”
“那日家中设宴,我不曾出过门,家中的看门小厮和婢女皆可作证。”
常昭冷笑:“谁知那些下人是不是替你作伪证。”
谢言仲适时提醒:“此乃户部江郎中家中的二小姐,安远侯世子刚跟江大小姐订亲。”
常昭收敛了些:“除了家里的下人,还有谁能替你作证?”
在这权贵云集的京城,权势才是最好用的利器,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当真如此。
江婉娩忽然嘴角抿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浅浅笑了笑。
“魏世子可以替我作证。”她毫不遮掩地,好似戏弄般地答道:“那晚我在何处,魏世子可以替我作证。”
不等她收起笑意,眼前常昭的脸色已然僵硬。
达到了想要的效果,江婉娩十分满意。
常昭身旁的谢言仲忽然侧身望向门外,语气惊讶:“宜煦?你怎会来此处?”
江婉娩猛地回过神,眸中原本的怡然得意瞬间消散。当看到魏宜煦身着苍青色衣袍缓步走入时,她满脸羞赧,无地自容别过脸去。
常昭忙迎上前恭敬行礼:“方才魏世子可听清楚了,这女子说余监正遇害当晚,世子与她在一起,能为她作证,与凶案无关。”
察觉到魏宜煦的目光扫来,江婉娩浑身不自在,但此时正是需要他帮忙的时候,她只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欲言又止。
然而魏宜煦面上温雅和煦,眼底一片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