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姨娘在她身后探出头,眼底映着花灯的亮光,难得有了几分鲜活气。
自从娘亲病后,整个人恹恹的。如今病痛渐除,又逢新年,是个吉祥的好兆头。
江婉娩心头一暖,上前扶稳秦姨娘下车:“娘亲慢些。”
前头江崇明一家人已经下了车。
江衍的年纪小,性子跳脱,刚落地就想往人堆里钻,被江玉窈一把逮住衣领按在身旁。沈如心弯腰替他理了理衣领,允许江衍今夜好好玩,并嘱咐嬷嬷们多看紧点,不许人离了视线。
秦姨娘的目光停留在神情兴奋的江衍身上,一时停住了脚步,被江婉娩轻轻拉了下胳膊。
她收回目光,拍了拍江婉娩的手背,语气温和:“咱们去祈福架,把你亲手做的灯笼挂上吧。”
江婉娩将她刚才的反应看在眼里,到底没说什么,自顾捧紧手里的灯笼,扶着娘亲慢慢往人群里走。
祈福架在长街灯会的老槐树下,是一处用竹竿搭起的灯楼,层层叠叠挂满了各色花灯。总共有三层高,中间那层已经挂满了,最上层的话,江婉娩努力抬高手臂也够不着,索性在最下层寻了个空阔的位置挂上去。
待点亮灯内的蜡烛,灯身绢布上绘的纹样便在摇曳的灯影中显现,灯笼下方还垂挂着一条写着心愿的红绸,写着平安顺遂的愿望。
她每年都会做祈福灯笼,讨个好兆头。
秦姨娘站在一旁,问她:“许的什么愿?”
江婉娩转身避开她的视线,嘴角弯了弯:“不告诉娘亲。”
秦姨娘笑着摇头,也不追问。
江婉娩挽过她的胳膊,往来时的路走,正打算去别处看看,人群里忽然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贵人出行!”
不知谁喊了一声,周围人都下意识往两侧后退,恰逢前方的空地上正燃放腾空的烟花,在半空砰地炸开,火星簌簌坠落,引得众人更是慌乱躲避,四下挤作一团。
江婉娩来不及反应,肩膀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踉跄着扶住祈福架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秦姨娘立刻上前将她护在身后,急声问她有没有伤到,青杏与阿苏也连忙扑过来,一左一右将她护住。
“快让开!速速避让!”
那喝声还在催促,江婉娩猛地抬头,望见灯架上那盏灯笼摇摇欲坠,烛火晃了几下,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她愣了一瞬,下意识便要上前去捡。
秦姨娘连忙拉住她,往路边避让:“婉娩,不要了。”
队仪仗正从街中经过,锦绣华盖,威武庄严,前后拥簇着上百名铁甲侍卫。百姓们纷纷垂首避让,无人敢抬头直视。
江婉娩被秦姨娘拽到一边,眼睁睁看着那盏灯笼坠落熄灭,被人群碾进融雪的泥泞里。
她盯着那盏灯,直到仪仗完全过去,才起身过去,弯腰将灯笼重新捡起。
绢布撕裂,竹骨折断,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秦姨娘握着她的手:“坏了就坏了,人没伤着就好。等回去,娘亲再陪你做一盏。”
江婉娩气闷不已。
周围是此起彼伏的低声议论,都说方才走过去的是当今皇上和几位亲王,何等的尊贵无比,万万冲撞不得。
“婉娩?”
秦姨娘担忧地看着她。
江婉娩深吸一口气,虽然心疼这灯笼,但还是把堵在胸口的那股气硬生生压下去。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坏灯,又抬头看了看娘亲担忧的脸,忽然说:“娘亲,听说上元夜游城墙能祛病消灾,咱们去城墙上走走吧,讨个吉利。”
秦姨娘怔了一下,随即微笑点头:“好,都依你。”
江婉娩把坏了的灯笼交给青杏收好,扶着秦姨娘,转身往城墙方向走。
她们从祈福灯架前离开,秦越带着几名护卫从仪仗队伍里退出来,在满街的人群里搜寻她们的身影。
两人走得不快,秦姨娘时不时侧头跟江婉娩说些什么,江婉娩低着头,似乎还在因为被踩坏的灯笼闷闷不乐。
“她们身边有几个眼线跟着,你们过去想办法将人引开。”
秦越对护卫交代完,转身看向身旁的老父亲。
秦征远站在灯火辉煌的灯山下,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对母女相依的身影,嘴唇微微颤抖,身侧的手掌激动地攥成了拳。
秦越的语气也急切起来:“您看见了吗?那便是姑母和阿姐,我们找到她们了。”
秦征远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人群。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说了句:“走,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