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青松让利芒将沈宁风带去屋里休息。沈宁风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劲,任利芒将她抱走了。徐总管和冷青松迈着碎步跟在她的身后,二人的神色都忧虑得不行。
“利芒……带我去看卓星繁。”沈宁风有气无力地命令道。
利芒为难,看向了冷青松,冷青松点了点头。他们便转了方向,去向外院的一间屋子。
屋门大关着,门前站着带刀护卫。冷清肃杀的气氛不似抢救现场。
沈宁风挣脱利芒的手臂,踉跄地撞开了门,屋里空无一人,除了盖着白布的那个。沈宁风跌坐在地,哭喊道:“不是在全力救治吗?太医呢?太医在哪里?!徐总管,太医在哪里?!”
徐总管从后面走出来,缓缓地屈起了膝盖,安静地双膝跪地,以额磕地,“殿下,卓护卫他吸入烟尘过多,被发现时太医就说他‘烟毒入肺,肺气已绝,回天乏术’了。太子殿下知你看重他,硬是命令两个太医生生救治了两个时辰,确实是没有生机了,这才……”
“卓星繁!!!”沈宁风仰天大叫一声,抹了两把泪,强撑着站起身来,如脚踩棉花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内屋遗体旁。
她一直将他看做少年,今日他躺在这儿,她才发现他已经长成了强壮的青年,身材颀长,干净利落,有着轮廓分明的胸膛。只是那颗心不再跳动,那胸膛也不再起伏。
“卓星繁……”沈宁风的眼泪滴落到白布上,洇开了来,像雪地里一串无助的脚印。她颤着手指,抓住了白布的一角,轻轻地揭开,他的样子带着焦烟的气味,绞断了沈宁风的最后的一丝幻想。
她伸手仔细地抚着他的脸颊,泪水滴落在手背,又滚落到了死者的脸上。他本来肌肤很白,现在却晦暗如夜,唇色青紫。鼻翼口角还有未清理干净的烟灰。沈宁风用手指揩去灰,他的皮肤随着她的牵扯而变形,而后回弹回去,更让她心碎万分。
都怪我!还是我害了你,如果你没有受伤,你就不会殒命火场!
沈宁风握住了卓星繁的手,双手像给他取暖般摩挲着。他的手指纤长优美,指甲盖里染了黑灰亦无法遮盖他生得好看的这副皮囊。
她将他的手交叉了,轻轻地放在了胸口,随后她拉上了白布,轻轻地念了一句,“谢谢你来,卓星繁,我们来世再见。”
她抹了眼泪,转了身过来,栗色的眸子再看不出一点儿温柔的迹象,问徐总管道:“徐总管,告诉我,这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原来,在沈宁风和阿野出城之后不久,康宁公主便气冲冲地闯进了韶华殿。宣旨官刚刚去了嘉阳殿宣了她是新的和亲公主的旨。她想起那日沈宁风的“预言”,断定是沈宁风在背后捣鬼。
她一边气急败坏地大喊:“沈宁风,你给我出来!”一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搜寻沈宁风的踪迹。当徐总管告知她峻宁公主并不在韶华殿时,沈宁雪气得尖叫。
“沈宁风,你以为你躲着就可以了吗?!”她一顿脚,竟就在院子里骂起沈宁风来。“沈宁风,别以为父皇宠着你你就可以让我栽跟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搅合和亲这事,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公主殿下,您先回去吧,峻宁公主今日不在家,待她回来了我会为您通报的。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公主殿下?”
沈宁雪不屑地斜了好声好气的徐总管一眼,“背主的奴才,还管到本公主面前来了?!”她扬起了手,扇了躬着身的徐总管一个耳光。
徐总管被打后,背反而挺起来了,他冷冰冰地回道:“康宁公主,此地是峻宁公主的地盘,您要打狗,也不看看主人?”
“呵,主人,我还以为胖徐你的主人是贵妃娘娘呢?”沈宁雪阴阳怪气,盛气凌人。
徐总管也不再多言,只是使了一个眼色,几个带刀侍卫便上前来,抓住了康宁公主的胳膊要“护送”她离开。
又是好一番尖叫折腾,康宁公主总算是走了。可令韶华殿众人没想到的是,趁着康宁公主撒泼的间隙,她的侍女偷偷溜走,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扔了火折子。
等康宁公主闹够了走了后,众人才惊慌地发觉火从四面八方烧起来了。徐总管自然是让人先救的主殿,等想起行动不便的卓星繁时,已经过去了好久。
“都是小人的错,殿下,您罚小人吧,小人愧对您的信任!”徐总管又一次以头触地,涕泪交加。
沈宁风却平静得出奇,她只是幽幽地令他“好好安葬卓星繁,和他姐姐葬在一起”后便离开了院子。
沈宁风婉谢了太子妃的关怀,径直回了新为她准备的屋子。她打算今夜好好想一想,怎样找沈宁雪算账,并让她付出代价。
——沈宁雪,我本想救你一命的,现在,我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