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好几日,阿野再也没有收到沈宁风的信息。
阿野埋头整理了院子,巡查了田地山林,他将自己的一日日填得满满当当,就是希望约定的日子能够快点到来,自己不再揪心揪肺地挂念着她。
阿野又耐着性子等了几日,依然没有她的消息。阿野叫利锋放飞了手里的那只信鸽,两日过去了,信鸽一去不复返。
明日就是和亲使团入城的日子,后日,按沈宁风的计划,就是她偷龙换凤的时候。
阿野一面为沈宁风的未卜前途担心,一面也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让悄然滋生的自我怀疑侵入了理智。
她,会不会不要我了?阿野脑海里反复地出现这个念头。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他的心、他的血与肉,都因着沈宁风的靠近而复苏,他万不可能接受,他会再次被命运抛弃。
十年前,死于非命的父母带走了他的光。他照着当初父亲要他做的那样——一直隐忍,直到活下来、直到长出羽翼、直到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忘了他曾经的样子。
如今,那簇微弱的光在努力地重新燃起,他不允许任何人,再从他手里夺走了。
即使那样的代价是重回深渊。
晚间,阿野毫无章法地擦拭着他的弓箭,坐在阴影里一言不发。利锋陪着他坐着,靠着墙角假寐。
“我要去找她!”
阿野冷不丁地站了起来,手指紧攥着弓,手背的青筋暴凸出来,吓了利锋一大跳。
利锋直了直身子,尽量沉着地应着:“我说大哥,殿下安排你在这儿你就安心等在这儿好了,你别去添乱就是帮她了。”
利锋的语气不免苛责,他从小随峻宁公主长大,她是个什么样子他了解。别看她表面温和,有时候甚至嘻嘻哈哈的,可她内里是个理智清醒的人。
放弃,对她来说是审时度势后的结果。如有必要,她可以放弃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有时候利锋觉得自己也无法预测峻宁公主的行动。她可以一直信心满满,不吝对其他人鼓励。
可她产生动摇只需要一瞬,然后那一瞬便如火星,对整个计划形成摧枯拉朽的毁灭,甚至还不等你反应过来,她已经做了逃兵,跑得无影无踪了。
在利锋看来,峻宁公主已经放弃她的“命运”了。可怜的崔清泉,怕是被她骗得傻了吧。
自然,他没有说出他内心一丁点儿的想法,他依然兢兢业业地守着阿野。
或许真的如利芒所说,他和阿野,都被流放了。
阿野今晚却像吃错了药一般,不仅不听劝,还开始收拾起了行囊。
他定定地看着利锋,黑眼睛像深渊一般难以捉摸。他拍了拍利锋的肩,道:“利锋,我要去找她,要么你和我一起,要么,你从此以后就别睡觉了。”
语气森然,这不是商量,只是告知他的决定。
利锋飞速地在心中掂量了一下完全控制住阿野的可能性,随即他微微一笑,回道:“我自然是听大哥的。”
阿野斜着睨了利锋一眼,利锋看着这个眼神,后背陡然凉了一截——那眼神,非常不善。是他此前从未在阿野身上看到的。
疯了吧?利锋在心里嘀咕。
他知道有一种人被弃后会以百倍之力回击,尤其是像崔清泉这种,表面看起来无害的人,咬起人来才会让你死。
利锋知道,崔清泉并非无害,他甚至在以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精进着。他有百发百中的射艺,对危险信号有着本能的嗅觉。他身材高大,对习武近乎痴迷,一般人很难轻易制服他。
移居别院短短十日,利锋以常年出生入死养成的警觉嗅到了阿野身上藏得最深的那一丝危险气息,或许这就是目前他无论如何也无法与阿野成为朋友的原因。
……
沈宁风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表面上她在忙着筹备大婚的事,每日与荣灿都在重华“殿卿卿我我"好一阵。
实际上,她是在忙着暗中部署“金蝉脱壳”的事。
突然失去了卓氏姐弟这一双有力的臂膀,沈宁风又无法光明正大地借兵,这几日着实是焦头烂额,哪还有闲心去想阿野。
前世的和亲之劫沈宁风只是隐约得知一点内情。和亲使团一百多人,加上护送公主的卫队,康宁公主却被半道截杀,可见杀人者少说也是上百人。
护卫和亲公主的人肯定是远远不够的。此前的计划,沈宁风是想着伤了荣灿后,去父皇母后面前哭诉一番,然后从母后手里借一队暗影来用。现在自己的计划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真不知道这些兵力该从何处而来。
这一日,荣灿走后,冷青松过来了。
自那日冷青松得知沈宁风和阿野和离后,生了极大的气,此后便没来重华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