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一推开门，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客厅没开灯，窗外的光透进来，地板上照出几道细长的影子。屋内冷冷清清的，放假前总盘旋在空气中久居不下的烟味酒气也全都消失了。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有人住过。

张妈刚买菜回来，看见我们，眼眶先红了。

“老爷出去了，说是有应酬。”她压低声音:

“最近心情不好，摔了好多东西……”她没说完，朝客厅角落努了努嘴。

我看过去，母亲喜欢的那几盆铃兰还在窗台上，但旁边那个青瓷花瓶不见了，茶几上的摆件少了好几个，放在客厅中央的桌子也不见了。陆庭屿没说话，拎着行李箱上了楼。

接下来的几天，陆峥偶尔回来，一回来就是浑身酒气，进门前先在门口站一会儿，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进来。进来也不说话，坐在沙发上抽烟，一根接一根，一包接一包。

茶几上开始出现各种颜色的单子——银行的、法院的、催债公司的。他有时候会对着那些单子发呆，有时候会突然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扫到地上大吼大叫。

陆庭屿一下楼，他就找茬。嫌他走路太轻，“跟鬼一样”嫌他冷着脸碍眼，“存心跟我过不去”嫌他不说话，骂他是哑巴。

陆庭屿不吭声，听着，然后上楼，关门。偶尔陆峥也会骂我两句，“养两个白眼狼”我当没听见。

那盆铃兰还在窗台上，一直没人动。但有一天我经过的时候，发现少了一片叶子，断口是新的。

搬家那天是周末，家门口贴着封条，白纸黑字，盖着红章，围了很多人。陆峥站在门口，像被人抽走了魂。

张妈和司机大哥也在，张妈红着眼把一个纸条塞给我，上面写着她家的地址，说:“有事就来找阿姨，我也会去看你们的。”

我拿着纸条，没接话。她拍了拍我的手背，走了。

那辆迈巴赫被开走了，陆峥留了一辆旧车，说以后上学坐公交。陆庭屿拎着行李箱上了车，没回头。

我站在别墅门口，看最后一眼。窗台上那盆铃兰还在，没人拿。

新家很小，隔音差，陆峥还是天天找茬，陆庭屿依旧默默听着，并不理会。

那天晚上下雨了，我撑着伞抱着刚从花市买来的铃兰花往家走，刚到楼下就听见楼上吵起来，比平时都凶。

然后一阵摔门的巨响，陆庭屿跑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