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元宇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里明显带着几分落寞。

“这个世界是与我的神经系统相联接的，不管行星会不会撞击下来，我都会主动切断意识联系，这样一来，机构就找不到我了，也找不到这个世界了。

“他们也就没办法毁掉这个世界，你们可以在这里继续生存，或者，如沈轻舟所说，想办法回到你们自己的世界。”

魏元宇的心被揪了起来：“那你呢？你会怎么样？”

第五元宇笑了，笑得很坦然。

“我这次回来，是拿命做担保的。只要我做出反抗行为，监控系统就会认定我是背叛。他们会对我彻底失望，不会再耗费大量能源找我，也不会再供养营养舱里的我的本体。”

魏元宇：“你、你会死吗？”

第五元宇没有说话。

魏元宇：“不行！”

“我已经决定了，”第五元宇又一次叹息，“很傻对吧？为了一个虚拟的NPC。”

魏元宇：“我们真的不是NPC！是被游戏带进来的！游戏在利用你！”

第五元宇笑了几声，想到沈轻舟屡次想要亲他的样子，眉宇间流露出几分苦涩和不舍。

“他啊，贱兮兮的，总想让我再想起什么。他不知道这样会要了我的命。

魏元宇：“啊？”

第五元宇：“我也想知道他到底是谁，我甚至希望他真的是个真实的人，我们也许在某个宇宙遇到过，也相爱过。可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不管他是谁，是真的还是虚拟的，我都……无可救药地爱着他。”

“对不起……”魏元宇小声嗫嚅。

第五元宇没有在意他的道歉，整个人还沉浸在要和那人永别的感伤里。

“我其实早就信了他的话，他总提醒我要回忆起真实的他，可能被他亲一下，就是我的某段记忆的锚点吧？

“可是，我真的不能，至少在对抗末日程序之前，我不能。我要保存体力。

“也许，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还来得及……”

第五元宇苦笑起来：“只是那样一来，我就太惨了，我一定会更舍不得他的。”

魏元宇再也忍不住，他失声哭了出来：“对不起！你为我们付出那么多，我还在害你！”

第五元宇皱眉看着他。

“是康迪！他让我来找你聊天！是为了让你感知不到他在做什么！他要害你！”

第五元宇警觉起来，他闭上眼睛感知，脸色越来越苍白。

良久，他猛地睁开眼睛。

“他不是害我！是要害沈轻舟！”

***

黑夜笼罩天地，掩盖了天空与湖面的边界，耳边不时传来清灵的流水声，橡皮艇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沈轻舟看着星星点点的夜空，恍惚间有种在空中飘浮的错觉。

等死本来是恐惧的，沈轻舟却感到莫名轻松，要不是嘴上缠着胶布，他甚至想哼一首歌。

咕噜……咕噜噜……

橡皮艇尾部传来一阵阵水波破裂的声音，就像是一条大鱼不断地贴着水面吞吐气泡。

沈轻舟警觉起来，全身上下只有头能动，他努力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借助黑夜里仅有的一点星光，他看见湖面上泛起阵阵水波，没过多久，水波的中心位置缓缓升起个黑乎乎的球体。

“呜！”沈轻舟本能地发出闷哼。

那球体下面，很快露出水面的，是一张惨白褶皱的人脸。

“呃……”

又沉又黏的一声低吼，混着水泡破裂的咕噜闷响，一只水鬼从湖底苏醒，嗅着人味儿，找到橡皮艇，一只糜烂苍白的枯手，挑动着青乌尖利的指甲，扣在沈轻舟的腿上。

“呜！呜！”本能的恐惧让沈轻舟不自觉发出颤抖的声音。

他想要远离那只鬼手，可是身体紧紧绑在橡皮艇上，根本动不了。

像是水藻一样凌乱的黑发，湿淋淋贴在一张死人脸上，水鬼瞪着眼皮溃烂的眼球，从湿发的缝隙间，盯着它的猎物。

“呃——”又是带着水腥味的吼叫，透着贪婪狂喜，看来水鬼对这个替身非常满意。

它猛地跃出水面，两只爪子紧紧抓住沈轻舟的双腿。

沈轻舟拼命挣扎，水鬼欺身过来，倒让他看清了水鬼的样貌。

秦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