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敌人，就是他自己。

两人的身体素质、惯用招式，甚至格斗心理，都一模一样。

如何才能取胜？

只能拼谁的信念更坚定，毅力更强。

沈轻舟右手反握匕首刀刃向外，左手护在胸前格挡防御，对面的沈轻舟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身高、体型、长相，狠戾的眼神和紧抿的薄唇，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同时大吼一声，向对方冲去。

起初还过了几回招式，很快就变成近身肉.搏，身上的小伤顾不得管，受到致命伤就及时动用高维能力修补，自己奶自己。

谁都不肯认输，谁也打不过谁，最后进入拼残血的局面，看谁的血槽先空。

昏天黑地，血光四溅。

沈轻舟猛地跃起，一阵血刃寒光，双脚弹跳落地，半跪在地上粗喘，身上布满血淋淋的刀口。

在他不远处，夹克轻舟趴在地上，没了气息。

沈轻舟站起身，调动虚空中的碳基元素，快速修补了身体。

不经意间瞥见对手的脸，他蓦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沿着后脊直冲到大脑。

那双半睁半闭含着不甘的眼睛，那张俊逸惨白透着邪气的脸，分明就是他自己。

沈轻舟快速移开视线。

刚想喘口气，忽然感到周身空间微妙抖动，心里一阵莫名的恶寒。

他集中精神，瞳孔快速收缩，一道冷光从他的身体向四周扩散，闪光过处，映照出一张张沈轻舟的脸，密密麻麻。

沈轻舟惊怔片刻，便再次举起匕首。与此同时，黑洞一样的空间快速扭曲，每个沈轻舟都调控出一道光带，形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格斗场。

沈轻舟环顾四周，数不清的敌人，却都是同一张脸，他们有的身穿皮夹克，有的穿黑色卫衣，还有数不清的沈轻舟，穿着数不清样式的衣服。

一场混战。

根本容不得思考，只能一味地厮杀，匕首在手中不停地挥舞，沈轻舟撕心裂肺地嘶吼着，只有这样才能排解他的愤怒和恐惧。

是的，他很恐惧。从四面八方不断扑过来的人就是他自己，他不停斩杀的人也是他自己，一次次砍伤自己的人还是他自己。

杀得血光四起，却像是永远也不会结束，沈轻舟渐渐的体力不支，头晕目眩。

忽然，在重重相同音色和声调的嘶吼声中，传来一声清亮的吟唱。

沈轻舟早已杀红了眼，大脑一片空白，斩杀的肌肉记忆成了唯一操控这具身体的指令，他猛一转身，向吟唱传来的方向挥刃。

“啊……”一声少年的低吟，沈轻舟这才看清。

眼前是11岁的自己，他把匕首刺进了少年的左腹。

少年的脸痛苦地扭曲，双手紧捂左下腹，鲜血瞬间渗出衣服。

沈轻舟惊惶四望，这里竟是11岁的沈轻舟出事的那个街角。

他在一片混乱的跨时空厮杀中意识混乱，不知不觉就跃迁到11岁时被当街杀害的那个时空。

少年被一个隐形的利器刺穿了肚子，至今没有找到凶手。

原来那个隐形的利器，就是第五元宇送给他的匕首，有跨维度斩杀的效力，不会被三维空间的人看到。

是他亲手杀死了11岁的自己！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少年没有开口，声音是从沈轻舟的腹部响起的。

倏地，沈重山，也就是小沈轻舟的灵体，从沈轻舟的身体里冲了出来，在沈轻舟面前大哭大叫，两只小手不停地捶打沈轻舟的胸口。

被沈轻舟刺中的小沈轻舟和他们不在同一个维度，沈轻舟一边盯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小沈轻舟，一边被和他同一维度的小沈轻舟打骂。他的意识彻底混乱，他感觉自己就要疯了。

“为什么要杀了我？你不是人！”和他同一维度的小沈轻舟，也就是沈重山，一边看着自己临死前的场景，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喊。

“你杀了爸爸，杀了一个不认识的大叔，还杀了那么多和你一样的人！我都忍住了，我听你的话，一直藏在你身体里……”少年越哭越伤心，不停地打着哭嗝，“为什么？你为什么连我都要杀？！”

被捶打的痛感让沈轻舟恢复理智，他抓住沈重山的双手，在少年的哭喊声中极力劝慰。

“听我说……冷静点！乖……听话！”

可是小小的少年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他哭得越发肆意。

“我不要你了！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别……我需要你……”沈轻舟紧紧按住沈重山的肩膀，颤抖着声音劝慰，他又何尝不是在崩溃的边缘。

“听我说，回到我身体里，没有你我撑不住……”沈轻舟边说边哽咽了起来，他低下头，一滴眼泪溢出眼眶，滑过脸颊。

沈重山的哭声止住了，眨眨眼睛，伸出手，碰了碰沈轻舟的头发。

沈轻舟再也抑制不住，小声呜咽起来。

“你……别哭啊。”少年有些歉疚，“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