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流淌在颈窝上,烫得人皮肤生疼。
万晓星不可置信地看着抱住她的女人,声音微微颤抖。
“……妈妈?”
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哭得狼狈的脸:“晓星,你差点吓死妈妈了知道吗!”
万晓星呆滞地任由母亲抱着,将视线缓缓移向四周。
眼前的病房熟悉又陌生。
掸去记忆尘封的灰,她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在逃避这些过去。
在这间病房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绝望和痛苦淹没。
所以她抗拒医院,也抗拒失控的心跳。
可是现在,她又回到这个让她痛苦不堪,却又眷恋不舍的地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应该在彻底失去自我意识后被抽离出铁时空,然后迎来死亡吗?
为什么又会回到前世所在的病房?
从母亲和医生的对话中,万晓星得知她因为病情恶化而突发性休克,抢救时间超过了48个小时,差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段经历对万晓星来说并不陌生——这是她最后一次手术前发生的事。
正是因为这次病危,她和妈妈才会下定决心接受风险极高的手术,去赌一线生机。
只可惜,她的运气并不好。
就在万晓星思绪一片混乱之时,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她的额头。
母亲的脸映入眼帘:“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做梦了吗?”
做梦……?
万晓星神情一阵恍惚,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难道在铁时空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吗?还是她在濒死时无意识产生的幻想…?
万晓星猛地一激灵,用力摇晃脑袋。
不可能!
且不论在铁时空真实的经历,前世手术台上的死亡她至今也记忆犹新。
她记得生命快速流失的恐惧,记得医生和护士匆忙焦急的抢救,更记得意识弥留之际母亲的痛哭声……
可如果不是做梦,那现在眼前的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时间逆转?
万晓星独自坐在病床上,将视线缓缓移到房外。
母亲把医生护士送出门,几人站在病房外交谈。
不能坐以待毙,她得出去外面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万晓星打定了注意,掀开被子下床。可就在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她忽然身子一歪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哐当——!”
床边的输液架被连着一起扯倒,发出巨响,输液管将针头拽出手背,带出一串鲜红的血珠。
屋外的人吓了一跳,连忙冲进来。母亲伸出手想要搀扶她,却被万晓星挡开了。
“怎…怎么会?”
“这不可能……”
万晓星艰难地撑起身子,颤抖着手去摸自己的腿,瞳孔因为惊惧而不断收缩。
她的腿……
眼泪不自觉从眼眶中溢出,钻心的痛一直深入骨缝。明明不是毫无知觉,可无论万晓星怎么努力,都没办法控制双腿挪动哪怕一分一毫。
“不会的…不会的……”
她好不容易才恢复了健康,好不容易才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怎么可能又忽然失去一切呢?
忽然,万晓星动作一顿,颤抖着抬起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与在铁时空时截然不同的手。
薄薄的皮肉紧贴指骨,皮肤苍白,就像贴了一层皮的骷髅,手背上满是狰狞的针眼和青紫的瘀痕。
眼泪越流越多。
万晓星佝偻着身子捂住嘴巴,蜷缩着不停颤抖。
如果不曾体会过健康的感觉,不曾尽情地奔跑跳跃,或许她还不会那么痛苦。
可明明这才是她。
这个虚弱、丑陋、连靠自己的双脚走路都做不到的,生不如死的人,才是真正的万晓星。
她挣扎着一次次地试图站起来,然后再次跌倒。
母亲试图阻止:“晓星!晓星你不要这样!!”
“别管我,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万明岚不顾女儿的挣扎用力抱住她:“晓星你冷静一点!不要吓妈妈好不好!!”
万晓星被母亲抱在怀里,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妈妈……我的腿动不了了……我站不起来了!”
万明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不断地收紧手臂,紧紧地抱着女儿。
“晓星…对不起……”
……
短暂地崩溃过后,万晓星收拾好情绪,恢复了平静。
好险心脏没有因为这次情绪失控而超出负荷,不过医生还是反复叮嘱她要放平心态,不要因此而影响到身体。
也许是被她的突然失控吓到了,母亲变得小心翼翼,像对待易碎的玻璃娃娃一样对待她。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万晓星强撑起精神,再次露出笑容。
“对了,爸爸呢?”
听到女儿的问话,万明岚顿了顿,笑道:“他在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