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琛撑着下巴,满眼宠溺地看着他,温声笑着点头:“好,都听阿寒的。别说点满一桌子,就算把整个餐厅都包下来,只要阿寒开心,就算吃破产,我也心甘情愿。”
得到了准许,林清寒是真的不客气了。他本就嘴馋,对着菜单挑挑拣拣,把店里所有的招牌菜、招牌甜品、鲜榨的果饮,甚至连听着名字好吃的小点心,全都挨个点了一遍。旁边的侍者拿着笔,手都快写酸了,看着眼前这个容貌绝美的青年,又看了看满眼纵容的顾大少爷,一句话都不敢多问,只能乖乖记下所有菜品。
小林子跟着一起来的,站在包厢门口,看着自家师父这副放飞自我、使劲点餐的样子,捂着嘴偷偷笑,跟旁边赶来送东西的顾庭生小声嘀咕:“你看我师父,也就敢在顾大少爷面前这么任性,平时在戏班,连多吃一块点心都要算着,怕胖了影响身段,今天可算是放开了。”
顾庭生刚从洋学堂过来,一身新潮西装,看着包厢里的两人,无奈地笑了笑。起初他还觉得哥哥对一个戏子太过上心,不值得,可如今看着林清寒这副纯粹傲娇、不掺半点心机的样子,再看看哥哥满眼温柔、满心纵容的模样,也彻底明白了,这乱世里,能遇到这样一份真心,有多难得。
一旁的杜岚也恰好来这里应酬,看见包厢里的场景,倚在门框上,笑着摇了摇头。她见过太多趋炎附势的人,见过太多为了钱财依附权贵的戏子,唯独林清寒不一样,他对着顾庭琛的任性,从来不是为了顾家的钱财,只是单纯的撒娇、赌气,是独属于爱人的小脾气。
包厢里,林清寒点完餐,把菜单往桌上一放,傲娇地哼了一声,抬眼看向顾庭琛,小得意地说:“我可都点完了,这么多,够你心疼一阵子了,谁让你昨天欺负我。”
顾庭琛起身,走到他身边,微微俯身,替他理了理垂下来的碎发,温文的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宠溺,声音低沉温柔:“我从来不心疼钱,我只心疼我的阿寒,有没有吃好、有没有开心。只要阿寒不生气了,就算吃再多,我都开心。”
林清寒的耳尖瞬间就红了,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心里的那点赌气瞬间就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甜意,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嘴上不说,可微微翘起的嘴角,却藏不住自己的开心。
没过多久,侍者就挨个把菜品端了上来。精致的餐盘摆满了一整张桌子,牛排鲜嫩多汁,甜品甜而不腻,小点心造型精致,还有林清寒最爱的甜汤,香气四溢,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林清寒本就嘴馋,看着满桌好吃的,也顾不上傲娇了,拿起勺子先尝了一口甜品,甜软的味道在嘴里化开,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像只吃到蜜糖的小猫。
顾庭琛就坐在他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吃,自己没动几口,只是时不时地替他擦去唇角的碎屑,给他递温水,把切好的牛排推到他面前,满眼都是温柔。
林清寒吃了几口,想起顾庭琛还没怎么吃,又傲娇地把自己手里的点心递过去,别扭地说:“喂,你也吃点,别光看着我。我可不想别人说,我顾着自己吃,把你饿坏了,到时候又该欺负我了。”
顾庭琛笑着张口,吃下他递过来的点心,甜意从嘴里一直甜到心底。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满桌珍馐,眼前是满心欢喜的人,温柔缱绻,岁月静好。
只是这份美好,终究是乱世里的泡影。
顾庭琛看着林清寒吃得开心的模样,握着水杯的指尖,悄悄收紧了几分。温文儒雅的表象下,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惶恐与酸涩。如今时局动荡,军阀混战,商会里的纷争越来越多,外面太多人盯着顾家的权势,盯着他身边的林清寒,想要拿林清寒来要挟他。
他能护得住林清寒一时,能护得住一世吗?
这满桌的珍馐,此刻的温柔,终究抵不过乱世洪流。他和林清寒之间,隔着门第,隔着时局,隔着身不由己的宿命,这份掏心掏肺的爱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没有圆满的结局。
眼前的人还在小口吃着点心,时不时抬眼瞪他一下,傲娇地嘟囔着“下次还要来吃,继续吃穷你”,眉眼弯弯,干净纯粹,全然不知日后的风雨与别离。
顾庭琛压下心底的涩意,再次扬起温柔的笑意,轻声应着:“好,只要阿寒想吃,我天天带你来。”
哪怕这份美好转瞬即逝,哪怕日后注定生死相隔、落得满身伤痕,此刻他的阿寒在身边,吃得开心,笑得眉眼弯弯,就足够了。
满桌珍馐再美味,也不及眼前人半分甜。只是这乱世里的甜,终究是裹着玻璃渣的,日后想起,每一分欢喜,都会变成剜心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