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种永远不会停止的、永恒的运动。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在阳台上往下看,觉得自己不应该活着。
现在的他,站在二十三层的阳台上往下看,看到的是万家灯火,是车水马龙,是一个正在醒来的城市。
他不想跳了。
他想活着。
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而是因为他已经学会了——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意义。
不需要证明,不需要理由,不需要任何人来批准。
他活着。
他在这里。
他还在呼吸。
这就够了。
窗外,有什么东西亮了。
不是烟花,不是灯,是太阳——新一天的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陆时安走到阳台上,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
他想起了五年前,他在备忘录里写下的一段话:“我不知道五年之后我还会不会活着,但至少现在,我有了一个活到那一天的理由。”
五年过去了。
他还活着。
那个理由——五年的约定——已经兑现了。但他不需要新的理由了,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比“理由”更根本的东西。
不是理由,是方式。
活着的、呼吸的、感受的、爱着的方式。
不是完美的,不是永恒的,不是没有任何痛苦的。
但他的。
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用了二十三年的时间,一点一点学会的。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周也。周也正在收拾桌上的火锅残局,把空盘子摞在一起,用纸巾擦桌子上的油渍。阳光从阳台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亮很亮。
陆时安看着那个画面,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不是“被爱”的感觉,不是“幸福”的感觉,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像根一样的东西。
扎在泥土里。
风吹不倒。
他看着周也,周也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容,跟五年前在雪地里的一样好看。
但不一样了。
五年前的雪地里,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少年的、不谙世事的天真。今天的这个笑容里,有更多的东西——有疲惫,有理解,有包容,有“我知道你所有的不好,但我还是愿意在你身边”的笃定。
陆时安也笑了。
他走回屋里,拿起桌上最后一片西瓜,咬了一口。很甜,汁水很多,滴在手指上黏黏的。他舔了舔手指,把瓜皮扔进垃圾桶。
“周也。”
“嗯。”
“明年我们还吃火锅吗?”
“吃。”
“后年呢?”
“也吃。”
“十年后呢?”
“也吃。”
“二十年后呢?”
周也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吃。吃到我老得嚼不动了为止。那时候你帮我嚼。”
陆时安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因为眼泪也可以是一种笑。
因为活着也可以是一种回答。
因为爱,不是一种需要证明的东西。
它是一种选择。
每天醒来,选择呼吸,选择吃饭,选择走路,选择说话,选择爱一个人。
不是因为你必须。
而是因为你想要。
窗外的天空完全亮了。
新的一天像一张没有字的白纸铺在面前。陆时安站在阳光里,握着周也的手,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他想:潮汐会涨,也会落。人会来,也会走。但海还在。
海还在。
这就是他用了二十三年才学会的、最简单也最难的事——
允许自己像海一样,在退潮时不羞愧,在涨潮时不恐慌。
他只是在那里。
活着。
已经足够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