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年,我行至一处沿河大镇,此地商旅络绎往来,街巷间却人人神色匆匆,眉眼间皆覆着化不开的惶恐与忌惮。
路过一间茶水铺子,老板见我生面孔,连忙快步上前,低声开口:“客官可是行商?”
我随口应下,店主面色骤紧,急忙催促我尽快离镇。
此地有一伙恶霸勾结乡绅麻匪,强设关卡收取过路费,肆意欺压沿街摊贩,公然强抢粮货物资,劫掠往来客商。
镇中百姓敢怒不敢言,日日活得提心吊胆,畏畏缩缩。
“入夜便寻客舍暂住,办完琐事速速离去,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大概是不忍看我孤身远行、年岁尚轻便遭横祸,老板说得格外郑重恳切。
往日我只顾赶路寻魂,少见这般人族自相欺凌、霸一方安宁的行径。
如今妖兽绝迹不再横行山野,人族内部反倒纷争不断。
我谢过店主,递过几枚银钱,便缓步走入镇中,寻一处住所暂且落脚。
日头西斜,暮色浸染街巷,街上行人寥寥无几,诸多店铺早早关门落锁。
我行至街口,恰巧撞见几个壮汉当街围堵一户农家。
那农家男子身形瘦弱,死死将怀中粮米护在身后,年迈老者颓然瘫坐在地,妻儿跪在一旁哭求哀求,满目无助凄凉,看得人心头发沉。
想起从前谢寻一世安居村落,与世无争,无匪患无恶霸,岁岁安稳平和。
那些年,是我隐在暗处,默默替他挡下了所有俗世纷扰。
心下微动,便打算顺手管上这一桩不平事。
我缓步上前,语气平淡沉静,静静拦在几人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