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猎场,草木枯黄,风卷着落叶掠过广袤草场,马蹄声踏碎旷野寂静。
一众世家子弟策马驰骋,弯弓射猎,呼声此起彼伏。沈知珩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青竹,少年眉眼清亮,策马奔行于人群之前,挽弓搭箭,动作利落干脆,箭无虚发,引得周遭侍从连声喝彩。
他回头望向不远处的沈城主,少年意气飞扬,眼底满是澄澈欢喜,全然未察觉暗处掠过的阴鸷目光。
庶母端坐于观猎席上,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笑意,指尖却紧紧攥着锦帕,眼底是掩不住的狠戾与期待。身旁的沈知曜垂着眼,看似平静,实则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沈知珩策马追着一只奔逃的麋鹿,渐渐远离人群,驶入一片僻静林地。
胯下骏马原本温顺,行至林间深处,忽然仰头长嘶,前蹄猛地腾空,疯狂躁动起来。
那马像是受了极致的惊吓,疯狂甩动身躯,肆意奔腾乱撞,任凭沈知珩如何勒紧缰绳安抚,都无济于事。少年年纪尚轻,骑术虽精,却架不住马匹这般癫狂失控,指尖渐渐失力,身形在马背上剧烈颠簸,摇摇欲坠。
不过瞬息之间,马匹猛地一个急转甩落。
沈知珩重心骤失,整个人从马背上狠狠摔下,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骨骼碎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胸口窒闷难忍,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眼前一黑,意识瞬间陷入混沌,浑身力气尽数抽离,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脏腑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蛰伏十二年的沉毒,伴着坠马的剧烈冲撞,顺着血脉疯狂肆虐,席卷四肢百骸。
剧痛攻心,沈知珩紧闭双眼,意识浮沉间,竟猝不及防闯入一段尘封的前尘旧梦。
还是十二岁的年纪,依旧是这般刺骨的痛。
陌生的庭院,秋千架高高荡起,风拂过衣角,他笑着望向远处,声音清脆又兴奋:“哥哥,再推高点。”
下一秒,绳索骤然断裂,他从高空狠狠坠落。
失重感、剧痛感、绝望感,与此刻一模一样。
朦胧的视线里,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视线穿透漫天烟尘,定格在不远处的身影上。
那是十四岁的沈祭。
少年身着素衣,眉眼稍显青涩,神色慌乱地朝他奔来,那副焦急又无措的模样,深深烙印在他消散的意识里。梦中画面渐渐消散,剧痛裹挟着嗡鸣席卷脑海,他彻底陷入黑暗前,只看见沈知曜挥刀斩杀疯马,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脸颊,带着滚烫的温度。
梦中的画面与现实重叠。
猎场的风,前世的景,两世十二岁的劫难,在这一刻完美重合。
待到随从寻到此处,只见少年倒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已然昏迷不醒,周身不见明显外伤,可周身气息却衰败得可怕。
众人瞬间慌了神,连忙将人抱起,策马狂奔回营地,高声呼喊着传医救治。
沈城主闻讯赶来,见爱子这般模样,脸色骤变,震怒又慌乱,当即下令封锁猎场,同时派人快马加鞭,即刻去请沈祭。
营地内一片慌乱,庶母站在人群之后,看着被团团围住、昏迷不醒的沈知珩,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冷光,随即又换上满脸担忧,假意上前关切,心中却已然笃定。
这一次,任他有天大的造化,也再无翻身可能。
而此刻,药铺之中,我正碾磨药材,心头毫无征兆地猛地一悸,指尖一颤,药杵重重砸在地上发出脆响。
心口莫名抽痛,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神魂之中,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自己而去。
是知珩。
门口传来快马疾驰的嘶鸣声,未等来人行至近前说完话语,我几乎是立刻起身,抓起一旁的药箱,不顾店内病患,足尖一点,朝着猎场的方向疾驰而去。前来通知的兵卒反应过来,随即快马加鞭追赶,却始终望不见我的身影,连半点烟尘都追不上。
十二年的隐忍守护,终究还是没能拦住这宿命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