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能在店铺中休息几日,谁知那刘氏手段比想象中的更狠辣,仅仅两日,便罗织罪名,昔日城主乃是服用我的药方后暴毙身亡,将我店铺封门歇业。
四处贴满告示不得让城内居民收留,曾经我救治过得百姓虽想伸手帮忙,可无奈周围府兵巡查只敢偷偷塞给我一些银钱。
我储物戒内本无多少金银,本想去熟识的当铺换些银两,却被告知,新任城主已放出风声,称我盗取府中重宝,凡敢收我物件者,皆同罪而论。店家低声去劝我速离沧澜,暂避锋芒。
知衍本就体弱,着了风寒,双腿无力,我只好背着他,顶着满天风雪,往城郊而去。那里有我早年辟出一处药圃小院,竹篱茅舍,简陋却干净,自此,便是我们五年的安身之处。
我重开小药铺维生,可此地人烟稀少,加上冬日酷寒,每日也只能换些饭食供他糊口度日。我虽长生即使不食五谷也无妨,但他身子依旧孱弱,仅靠这些粗粝饭食,恐难以维系。无奈之下,我只能冒险去城里看诊,一边躲避兵卒探子,一边心头酸涩,我本想护他一世无忧,却因我出手落得如此下场。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
彼此始终终恪守分寸,他唤我先生,我称他公子,从无逾矩唤名,更无半分亲昵称呼。
可这些年我心底的情愫愧疚,在朝暮相伴中愈发繁盛。当年立约时,无面神的告诫犹在耳畔,“你若表明心意他寿不过三十,魂碎九天。” 自始至终,我都不会戳破这份心意。
我待他,向来是旁人不及的细致周全。
天未亮便起身,熬好温热清粥,配一碟爽口小菜,端到他榻前,看他慢慢吃下,才动身去药铺忙活;每逢阴雨湿冷,他咳疾便易加重,我便彻夜守在榻边,轻拍他后背,以自身灵力温养肺脉,静静陪他到安睡;冬日严寒,我总会提前烘暖他的衣袍被褥,他素来手脚畏寒,暖炉永远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所有照料都落在实处,沉静克制,从不多言温情。他亦是如此,把关心藏在无声举动里。
我外出坐诊忙碌,他便在后院默默碾药理草,待我归家时总有一杯温度恰好的热茶,轻放在我手旁,从不多言语;
我深夜伏案翻阅医书古籍,他便坐在一旁静坐看书,哪怕困意上头、眉眼发沉,也不肯独自先去歇息;偶尔我进山采药晚归,他便扶着院门静静伫立等候,见我归来,眼底才掠过一丝浅淡安稳,随即又敛去情绪,只淡淡道一句:“先生回来了。”
眼底的依赖、信赖、隐隐的倾慕,都藏在沉静目光里,不点破,不外露。我们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不谈风月,不诉情愫,只是乱世相依清贫相守,互为彼此暗夜里唯一的依靠与安稳。
这般沉静日子缓缓走过两年,沈知珩年满二十一岁,他的那身形相貌与我记忆中的那人渐渐重合。
经年调理之下,他身子好转不少,步履安稳了许多,咳喘旧疾也收敛大半,可骨髓深处盘踞多年的沉毒依旧无法根除。稍一劳神便体虚气短,终究不能如寻常男儿那般肆意奔走、无病无忧。
这些年我流连古籍书阁,翻遍孤本医卷,只求一根治之法,那日整理储物戒指,无意间翻出一卷泛黄残破竹简。
我耗费数日细细研读,竟发现这是专治入骨沉毒的清髓解毒良方。若能配齐药材,便可彻底拔除余毒,断去病根。
一时间,沉寂多年的心绪翻起波澜,沈知衍的旧毒并非我不想根治,只是我知晓的那些手段药方,都需损耗寿元,牵引生机。虽能如常人一般,却终活不过二十五六。
这古方无需耗损寿元,反能滋补五脏,反馈生机。
然而,当目光落在那味 “九转凝灵草” 上时,所有的狂喜瞬间凝固,继而寸寸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