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急行,镇国公麾下精兵甲士铁蹄踏破边关晨雾。
大军如黑云压城,径直列阵于沧澜城外。旌旛猎猎作响,戈矛映日寒光凛冽,肃杀之气瞬间席卷整座城池。
城楼上,城防弓弩尽数上弦,滚石檑木罗列整齐,全城守备严阵以待。沈知曜一身劲装,指尖死死扣进青砖缝隙,指节泛白。
刘氏站在身后,虽妆容精致,却难掩眼底戾气。
镇国公策马出列,一身铠甲凛然,须发微霜却气势不减。他目光如利刃般直射城楼,声如洪钟,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颤动:
“刘氏!你囚禁本公爱女,毒杀少主,把持军政!如今罪证确凿,速速开城受死!”
“镇国公好大的威风!”刘氏一步踏前,尖声冷笑,“我儿封崔氏为老太君,安养天年享尽荣华,何来囚禁一说?我身为生母打理内务,又何错之有?你无故调兵来此,莫非见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吗!”
沈知曜紧随其后,面色阴鸷扬声喝道:“外公若执意攻城,也只会两败俱伤,最后落得个师出无名的下场!”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猝然撞入城下为首两人——镇国公与沈知珩并肩而立。
一老一少,那份浑然天成的护特之意,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入他的心上,那是他穷尽半生都未曾拥有过的亲情庇佑。
恍惚间,尘封的记忆翻涌而来。
那时沈知珩尚未降生,我是府中唯一的稚子。父亲踏入偏院,目光却从未落在我身上,不过是借着看我之名,向母亲讨些军粮银两。
我曾捧着自己苦练的字迹求一句夸赞,却只换来一句“放下吧”;就连幼时落水高热,也只换来他一句漫不经心的“知道了”。
于他而言,我不过是母亲身边一个可有可无的附属,从未得到过半分真心的关切。
身旁母亲的叫嚣将他拉回现实,沈知曜攥紧的手指微微颤抖,眼底掠过一丝狼狈,随即被更深的阴鸷与偏执覆盖。
“奸人挑唆?”
沈知珩缓步走出军阵。一身戎装劲甲,杀气凛然,一字一顿道:“刘氏,当年我坠马就是你所为,囚禁我母亲数年,又毒杀我父亲,窃取沧澜权柄,这桩桩件件,你敢认吗!”
刘氏心头一紧,却依旧强作镇定,厉声呵斥:“信口雌黄,你是哪来的野种胆敢冒充沈家少主,罪加一等。”
“冒充?”沈知珩冷笑,高举手中血书与玉符,“这是崔家传世信物,城中军民,谁人不知你刘氏专政多年,残害忠良,欺压百姓!”
他话音落下,城墙上不少守军眸光微动,手中弓弩悄然垂了几分。
沈知曜看着军心浮动,再看沈知珩手握玉符,众望所归的模样,心口的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自从沈知珩降生,我便彻底成了透明人。
我还记得,那是沈知珩第一次提笔,歪歪扭扭的写了一个“沈”字,父亲竟高兴了许久,夸赞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心底。
还有一次,沈知珩贪玩从木马上摔落,父亲转头便将那小厮打了二十板子,又将我训斥一顿。
“沈城主,您这嫡子果然天资聪颖。”
“珩儿做的不错,将来必成大器”
“知曜,你是长兄,一定要做得更出色,毕竟那母子欠我们的”
“混账东西!这贡品是孝敬主母的,你一个庶子也敢伸手?”
“你母亲不过是个商户之女,你也配和我们玩?走,我们去找知珩吧。”
没人教我向善,只有无边的恨意推着我走向深渊。
镇国公见状,大手一挥,身后大军齐齐踏出一步,甲叶摩擦之声刺耳,杀气更盛:“交出崔氏,你二人可留一全尸,否则,本公,让你二人后悔来到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