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像是给这座沉睡的城市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纱。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像是拖拉机哮喘般的引擎声粗暴地撕碎。
镜头拉近,一辆蓝色的破旧皮卡歪歪扭扭地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车头左侧瘪了进去,保险杠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罢工。最要命的是,这辆车正冒着滚滚黑烟,那浓烈的辣条味混合着汽油燃烧不充分的味道,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川味火锅香”。
车内,驾驶座上的老王大叔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副驾驶上,季予安脸色苍白,双手死死抓着车门上方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那身原本还算体面的白大褂(虽然现在满是灰尘和油渍)紧绷着,显示出他此刻极度紧绷的神经。
“大叔……”
季予安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种专业医生特有的严谨和恐慌,“根据我的目测,这辆车的刹车片磨损程度已经超过了安全极限的百分之三百。而且,左侧轮胎的胎压明显不足,我们现在的时速如果超过四十公里,发生侧翻的概率是……”
“是百分之百?”
后车厢里,宋时微探出个脑袋,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对未知的渴望。她手里还抓着一包刚才从货箱里顺出来的“二娃子辣条”,正咔嚓咔嚓地嚼得欢快。
“放心吧季医生!老王大叔车技这么好,刚才撞电线杆都没事,现在肯定也没事!”
“小姑娘你懂什么!”
老王一听这话,立马就不乐意了,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瞬间画了个“之”字形,吓得季予安差点把安全带勒断。
“我这叫‘蛇皮走位’!懂不懂?这是为了躲避路上的坑洼!现在的路况,就得这么开!稳!”
“稳……”
季予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电线杆,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一半,“确实很‘稳’,稳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哎?前面就是去城南的立交桥了!”
老王突然一指前方。
镜头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一座高耸的立交桥横跨在半空中,而桥下的匝道口,此刻正停着两辆黑色的厢式货车。几个身穿黑色战术服、戴着墨镜的壮汉正站在车旁,似乎在检查什么。
看到那熟悉的黑色制服,季予安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方舟”的标志。
虽然基地塌了,但这些像蟑螂一样的余党,嗅觉比狗还灵。
“老王,停车。”季予安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没有一丝刚才的慌乱。
“啊?为啥?马上就上桥了。”老王虽然疑惑,但还是下意识地松了油门。
“别停!”
宋时微突然从后车厢窜了起来,一把按在驾驶室的隔板上,“继续开!正常速度!”
她那双眼睛,此刻虽然没有了金色的竖瞳,却依然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锐利。
“那是‘方舟’的路障。他们在查车。”
季予安眯起眼睛,迅速观察着前方的局势,“前面的路被堵了一半,只留了一个狭窄的通道供检查。如果我们停下来,必死无疑。”
“那咋办?撞过去?”
老王吓得手一抖,烟都掉了,“我这车可是合法经营的!不能撞警……啊不,撞坏人啊!”
“不是撞过去。”
宋时微跳下车斗,动作利落地翻进驾驶室和季予安中间的空隙里,“是穿过去。”
她转过头,看向季予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还记得我们在医院天台的时候吗?你说过,你是我的锁匠。”
“现在,是开锁的时候了。”
季予安看着她,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负责‘看’,我负责‘动’。”
“默契还在。”
宋时微打了个响指。
虽然芯片炸了,虽然002号消失了,但她和季予安之间的那种默契,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老王大叔,待会儿听我的指令。”
宋时微凑到驾驶座旁,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晚饭吃什么,“不管发生什么,油门踩到底,别松开。”
“可是……”
“没有可是。”
宋时微指了指车斗里那堆积如山的辣条,“大叔,这车货要是丢了,你赔得起违约金吗?”
“赔不起……”
“那就听我的。”
车子缓缓接近了路障。
那几个黑衣人已经注意到了这辆冒着黑烟的皮卡,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挥手示意停车。
“例行检查!靠边停车!”
黑衣人走上前,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
镜头切换到车内特写。
季予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的脑海中,不再是冰冷的数据流,而是刚才那一瞬间捕捉到的画面:左边黑衣人的站位、右边货车的缝隙、地面的摩擦系数、风速……
这一切,在他脑海中迅速构建成了一个复杂的力学模型。
“三点钟方向,那个人的鞋带松了。”
季予安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王,左打方向盘十五度,碾过他的脚背。不用刹车,惯性会让他向右倒。”
“哈?碾脚?”
老王一脸惊恐,“这不好吧?”
“照做!”
宋时微大喊。
老王一咬牙,手一抖,方向盘猛地向左打。
“吱——!”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皮卡庞大的车身擦着路肩冲了过去,车轮精准地碾过了那个黑衣人刚抬起的脚。
“嗷!”
黑衣人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右扑倒。
“就是现在!右打方向盘三十度,冲进那个缝隙!”
季予安的声音紧随其后。
老王完全是下意识地听从了指挥,右手猛地回轮。
皮卡像是一头笨拙的公牛,在千钧一发之际,擦着那辆黑色货车的车头冲了过去。
“砰!”
车斗的右侧刮擦在货车的后视镜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火花四溅。
“他们想跑!开枪!”
后面的黑衣人反应过来,拔出手枪就是一通乱射。
“砰砰砰!”
子弹打在车斗的栏杆上,叮当作响。
“哎哟!打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