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到邕州那天下了小雨。
她看着这座灰扑扑的城市,找到阮沅住的那栋楼,在老城区的一个老破小小区。
苏挽站在楼下往上看了看,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墙上贴着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她转身走进巷子口那家便利店,买了一瓶苏打水,坐在靠窗的位子上。
窗外的雨打在遮雨棚上,啪嗒啪嗒。
苏挽坐了一会儿,看到一个女人撑着透明伞从巷子那头走过来。
阮沅瘦了很多,头发长了一些,扎了个低马尾,穿着一件洗到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子长出一截盖住手背。
走路的时候脊背还是挺得很直,和以前一样。
苏挽坐在便利店的玻璃窗后面,看着阮沅从她面前走过去。
阮沅没有往哪里看,她走上楼梯,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一层,两层,三层。
三楼的窗户亮起灯光。
苏挽低下头,把苏打水攥得很紧。她来到这里,坐在便利店窗户后面,看着阮沅上楼,什么都没做。
她想,原来我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之后的一个月,苏挽做了很多她这辈子从来没做过的事。
她租了阮沅对面那栋的房子,打开窗户就能看见她。
她每天早上七点起床,站在窗口往下看,等阮沅推开单元门走出去。
她跟着阮沅去菜市场,站在另一个摊位上假装挑菜,听阮沅用邕州口音讲价。她在阮沅上班的服装店二楼的奶茶店坐一个下午,点一杯奶茶放到凉了也没喝完,然后赶在阮沅下班之前离开。
沉珂打电话来:“苏挽你这样很变态你知道吗?”
苏挽没说话。
周末的晚上,苏挽站在阮沅单元楼下。
她全副武装,带着口罩墨镜,生怕被人认出来,站了很久,手抬起来又放下。
然后她上楼了。
第二天早上,她在楼道里碰到阮沅,阮沅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下楼。
苏挽站在原地,心跳得很快。
苏挽后来想,那段时间是她这辈子最安静的日子。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待在有阮沅的地方。每天能看到一次,就够她撑过这一天。
每次看到阮沅,她都忍住了要冲过去抱着她的冲动,只是隐隐的心里诉说——
“今天你穿了一件蓝色的衬衫,以前没见你穿过,是新买的吗。”
“巷子口那只流浪猫生了三只小猫,花的,你经过的时候会看它们,看很久。”
“你瘦了,好不容易才把你养胖一点,怎么又这么瘦了?”
“我很想念你。”
*
阮沅下班回家,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摸黑上楼,走到三楼的时候被一个纸箱子绊了一下。她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照。
纸箱子上印着搬家公司的标志,收件人写着“钟小姐”。
隔壁那间空了大半年的房子终于租出去了。
阮沅没放在心上。
过了几天,她在楼下便利店买水,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女人排在她前面结账。
身量很高,头发随意扎着,露出一截后颈。
阮沅看着那截后颈,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那个女人转过头来。
不是苏挽。
一个年轻女孩,长得软萌。她看到阮沅在看她,主动打了个招呼:“你好,我住你隔壁,刚搬来的,我姓钟,你叫我小舞就好了。”
阮沅点头:“你好。”
小舞买了一大袋零食和日用品,结完账之后从袋子里掏出一包薯片塞给阮沅。
“邻居见面礼。”她笑着说,然后拎着袋子上楼了。
背影很挺拔,走路带风。
阮沅拿着那包薯片站在便利店门口,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幻觉很可笑。
苏挽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苏挽应该在霖城,在她的大平层房子里,在她的副总办公室里,在她那个跟这里毫无关系的世界里。
小舞是个很热闹的人。
搬来没几天就跟整栋楼的住户混熟了,连楼下看门的大爷都记得她的名字。她经常敲阮沅的门,借酱油、借盐、借充电器,每次都还回来的时候附带一点小东西:一盒牛奶,一个橘子,一包小饼干。
阮沅开门的时候,她总是站在门口笑,也不进来,说两句话就走。
阮沅渐渐习惯了隔壁有这个人的存在。有时候下班回来,看到门口塞着一张便签:“今天多煮了桂圆银耳羹,你下班了过来喝嘛,我一个人喝不完。”。
字迹是可爱的手写体,圆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