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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约在常去的一家中西餐都供应的餐厅,我赶到地方的时候,柯梁爱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摆弄手机。她以前和我一样留长发,今年年初剪了短发,整个人显得干练了很多。
她见到我,先是微笑,再向下一拉嘴角:“阿媚,以后跟我约会,你不许化妆,也不许洗头发,听到没?”
我在她对面坐下:“你生你妈妈的气就行了,何必连我也抱怨上。”
“你本来就是美人,再化个妆做个头发,叫我们这样的丑女还怎么活?”
迎上来帮我添茶水的男服务员看了我好几眼,我最不爱出这种风头,白了她一眼:“你可别乱说,我担不起美人这个词,你也不是什么丑女。”
她笑眯眯打量我的脸:“我也许不是丑女,但你可是确定无疑的美人。记住,过度谦虚等于骄傲,想当初,Jean可是在公司直接说他一定要marry你的。”
我那个上司Jean是公司砸重金聘请过来的研发部总监,三十多岁,身材十分高大,面孔不算英俊,但很端正,额头饱满突出,碧蓝色的眼睛深凹,鼻梁挺直,嘴唇略薄,在我们这个外国人十分稀有的公司,他算得上相当引人注目。当初我进公司,最开始他对我照顾有加,我不止一次听到别人背后议论,说他对我图谋不轨,但我一门心思只想好好工作挣钱,并不把这种流言当一回事。没过多久,他对我表白,我拒绝了,没想到他并不死心,竟然在公司和其他人说他一定要娶我,很快弄得全公司人尽皆知。此前只在地下滋生的那些议论再不刻意掩饰了,爱八卦的、等着看戏的,不少人直接问到我头上,我被搅得不胜其烦,然而越解释,他们越觉得我在掩饰,后来我索性闭嘴。幸好Jean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那年年会,他带着女友亮相,过完年之后回来,再没人说我什么了。
我听着柯梁爱逗趣的口吻,无可奈何地说:“你打住吧,好几年前的事就别拿出来说了,他都不知道换了多少女友了。”
“也对,他人是长得不错,但他太花心了,不适合你。”
“他就算不花心,我也不会喜欢他。”
“那倒是,跟外国人最多谈个恋爱尝尝新鲜感,真要结婚过日子,还得是我们中国男人靠谱。”
我“切”一声:“果然是结了婚的女人,一旦聊到婚姻,出口全是别人反驳不了的真理。”
“你就别取笑我了。”她忽然止住笑意,“阿媚,你喜欢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呀?要不你跟我说说吧,说不定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有好友的幸福之处在于当你孤单难过、需要人陪的时候,对方会尽量赶来陪你。坏处则是,你不可能百分百保留着心事独自消化,总要倒一点儿出来以便和对方建立亲密感。
“梁爱,你觉得以你对我的了解,我如果喜欢一个人,会去玩儿暗恋吗?”
她马上摇头:“你性格很直,而且大学时也谈过恋爱,还是主动的那一方,肯定不会到了适婚年龄还去默默喜欢人家,必定会主动出击的呀。”
“所以我没有去找他表白,只可能是因为我不能跟他表白。”
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等恢复正常表情,她朝我凑近一点儿,往周围看了看,压低声音问:“你不会喜欢的是有妇之夫吧?”
我心里轻微一痛,但我知道我不能表现出来,笑盈盈说:“不告诉你,你慢慢猜吧。”
她倒没继续追问:“不说就不说,你自己别犯傻就行。”
闲聊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似乎才过去几分钟,我们点的东西就被送上来了。我帮着服务员把菜摆好位置,柯梁爱打开从自己家带过来的半瓶红酒,给我和她自己各倒了一杯:“阿媚,这瓶酒还是上次在我家我们俩没喝完的,今天必须喝完才能走。”
在桌子上方悬垂着的小吊灯橘色灯光的照射下,酒液呈现出更加浓郁的质感。我执起酒杯,呷了一小口,熟悉的味道从口腔一直延伸到胃里,那些说不出口的烦恼仿佛全被浇走了。
柯梁爱啧啧嘴:“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爱和你一起喝酒了。美人饮酒,这画面,真的是视觉盛宴啊。”
我哭笑不得:“打住,你不要给自己想当酒鬼找借口。”
她耸了耸鼻子没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