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立刻沉下来:“哪里不合适?他的样貌不差吧?身高也好,最重要的是,家境优渥,他自己又有事业心上进心,已经算是完美的男人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想,说:“他和郑辛远既是公司合伙人,也是好友。我和郑辛远相过亲,再和他相亲,实在很尴尬。”
妈妈不以为然:“你和小郑又没正儿八经恋爱,没关系的,不影响。”她朝十几米外的谭郝博努努下巴,赞许地说,“这孩子气质真不错。酒媚,不要任性,听我的话,別错过这次机会。”
在和郁临深实际上已经恋爱的情况下,来和谭郝博相亲本就违背了我的原则,这时又被她劝说要与谭郝博继续接触下去,我渐渐有一种被逼到绝路的感觉。
“酒媚,你和小郑的事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但这个小谭真的很不错,你是成年人了,千万别再由着自己性子胡来。答应我,这次好好跟小谭相处,好吗?”
“妈妈,”我深呼吸一下,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的微笑僵住,皱眉道:“你说什么?”
“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不会再相亲了。”
“你喜欢谁?”
四周瞬间静谧下来,一时间,我只听到自己不平稳的呼吸声。我想,话都说到这一步了,就算不能让妈妈知道我和郁临深在一起,至少也得让她明白我现在不可能喜欢其他人,否则后续会有没完没了的相亲等着我,事情会变得更难收场。
“妈妈,您知道我喜欢谁。”
她盯着我,嘴唇紧紧抿着。
我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妈妈,我希望您能理解。我不知道我还会喜欢他多久,但只要我还喜欢他,我就不会和别的男人相亲。”
她冷笑:“喜欢自己的姐夫,你觉得像话吗?”
“他和姐姐已经离婚,姐姐也和时宇哥复合了……”
她扬声打断我:“就算他们离婚了,也改变不了他曾是你姐夫的事实。你可以不在乎你的名声,但酒舒的名声,我和你爸爸的名声,绝不能被影响。”
“妈妈……”
她用力一挥手:“别叫我妈妈,我受不起你这一声妈妈。”
我抓住她的手,恳求道:“妈妈,您别这样。”
她的目光更加冷漠:“我不管你和你姐夫现在是什么情况,总之,我不可能同意。”
“妈妈,我在郁临深和姐姐结婚之前就喜欢他了,是我先遇到的他,只不过命运开了个玩笑……”
“既然命运让他做了你姐夫,那你就继续认命好了。”她冷冷地说,“如果你们在一起,就等于逼我去死,你无所谓的话,就试试看好了。”
我呆住,我当然知道捅破这层窗户纸以后,她会确定无疑地反对,但我想不到她居然会用死来逼我。我略微平复一下紊乱的心跳,轻声说:“妈妈,对不起,我现在没办法叫停对他的喜欢,请您不要……”
我话未说完,她一记耳光霍地打到我脸上,我来不及躲闪,硬生生挨下了这一巴掌,耳朵内顿时嗡嗡作响,脸上旋即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我们的争执到底还是引起了谭郝博和上二楼来寻妈妈的谭郝心的注意,泪眼模糊中,我看到他们脸上吃惊的表情,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
“不知廉耻。”妈妈再没看我,留下这四个字,便朝楼梯那边走去。她对面面相觑的谭家姐弟欠了欠身,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出丑到这种程度,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伪装出淡定和谭家姐弟继续待在一起。我回包厢拿上包,等我再出来时,谭郝心不知道去了哪里,谭郝博仍立在原处,担忧地看着我。
“阿媚,你还好吧?”
我的左半边脸又麻又疼,只得稍稍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要去哪里?我送你。”
“谢谢,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好。”
“还是我送你吧,我姐刚才和我说,外面开始打雷了,估计很快会有一场大雨。”
再拒绝下去只会让场面更尴尬,我只好点头:“那就麻烦你了。”
我随他下楼,到了一楼的院子,妈妈的车已经开走了。我当然没敢期待她会等我,但看着那个空下来的车位,心里还是有受伤的感觉。
我上了谭郝博的车,他问我我家的地址,我想到自己的车还停在爸爸那边,刚要开口讲出爸爸家的地址,又改了口:“请送我去一家咖啡馆,谢谢。”
我将Red咖啡馆的地址报给他,他说声好,发动了车子。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望着车窗外,脑海中反复响起妈妈离开前对我说的那四个字。我不知道别的妈妈碰到这种情况,会不会用“不知廉耻”这四个字来形容自己的女儿,但这四个字的确狠狠伤到了我。我不想在一个不算熟悉的男人面前流泪,只得咬牙将泪水忍住。
这时,窗外阴沉的天空中骤然撕开一道长而狰狞的口子,刺目的光亮转瞬即逝,一声惊雷响起,闪电和雷声几次轮番肆虐后,豆大的雨点沉重而密集地砸下来,雨势凶猛,似乎随时能把车窗玻璃砸开,世界瞬间变得混沌一片。
在急骤的雨声中,谭郝博淡淡开了口:“很多人,当然也包括我,在面对父母或者其他长辈时,常常会有一个困境,不知道如何消除与他们在某些观念上的差异。很多时候,我们越是把内心真实的想法讲出来,试图用真诚的坦白获得理解,反而越容易起反效果,他们越倾向于以为我们的表达是为了故意和他们作对。”
我明白他在安慰我,努力打起精神配合:“是啊。”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别说隔代之间的观念差异有多大,就算与同龄人相处,我们对同一件事的看法和感受也会有很大不同。以前,每当家里长辈半强迫半诱哄地想让我接受他们的想法时,我会据理力争,想让他们知道我所想的也是有道理的,但他们就是不认可,并且用那句万能的‘我是为你好’,来要求我放弃自己的想法。几次下来,我意识到,差异是不可能消除的,所以我再有什么想法,就不轻易告诉他们了,当他们讲的东西和我想的不一样时,我也不再出声回应了,争执甚至争吵便慢慢少了。”前方需要右拐,他短暂地收声,直到车完成右拐,才重新开口,“阿媚,我想说的是,我们不必事事都寻求父母的理解和认同,他们有他们的人生,我们也有我们的人生。”
他的声音十分柔和,很好地安抚了我不安定的情绪:“谢谢你对我说这些,我心里好受多了。”
等红灯时,他看了看我被打的左半边脸,笑了:“挨父母的打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我挨的打绝对比你挨的多。我记得我上一次挨打,是在我准备和辛远合伙开公司的时候,我把我的计划告诉我父亲,他很不满意,讲到后来,我们吵架了,他气到不行,当着辛远的面揍了我一顿。”
他语气轻松,我摸摸自己的脸,扬了扬嘴角,想露出笑来,嘴角却痛得我倒抽一口凉气。
他收敛笑容,正色道:“你的嘴角有一点出血,最好去医院处理一下比较好。”
我提不起劲去看医生,摇摇头:“没关系,这连小伤都算不上,过两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