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工作上的事都顺利吧?”
“新的销售总监下周过来,我和他做好交接以后,就能离开了。明天我去杭州,为的是我自己的公司,我想挖一个人过来,就是不知道我能不能打动他。”
他的工作能力在我看来毫无短板,我相信他此行一定能得偿所愿:“你肯定可以的。”
他帮我盛了一小碗汤:“借你吉言。”
这四个字似乎是他的口头禅,我记起他刚与酒舒离婚时,某次我与他在餐厅偶遇,那时他看上去正在受婚姻失败的折磨,我胡乱安慰了他一通,他也用了这四个字回应我。从那时到现在,不到半年时间,我们从近乎陌生人的状态一点点靠近,变得熟悉,然后相恋。如果没有长辈的反对,这应该是一段完美的爱情。想到这一点,感到幸福的同时,我又有一点难过。
我埋头喝汤,努力想让内心的波动平静下来,然而心爱的男人就坐在我对面,我想要的幸福、我的不快乐都与他有关,我发现自己没办法独自再承担一切心事了。
郁临深察觉到我的不对劲,起身坐到我身边,一手摸摸我的后脑勺,一手握住我的手:“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抬起头看着他:“我想知道真相。”
他放在我后脑勺上的手停住,我从他掌中抽出手,抓住他的手臂:“上个星期五晚上,就是你莫名其妙和我说分手的那个晚上。我妈妈来找过你,对吗?”
明亮的灯光下,他的笑容慢慢消失:“你妈妈告诉你的吗?”
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回答:是的。可我还是摇头:“她什么都没和我说,我只是无意间发现上周五我过来找你的时候,她的车刚好停在我的车前面。那天早上我们还好好的,到了晚上你突然要和我分手,她的车又出现在你家附近。我想,这一定不会是巧合,中间肯定有什么联系。”
他短暂地沉默,然后点头:“对,她来找过我。”
我松开他的手臂,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
他凑近我一点儿,语气带着焦急:“你不要生气……”
我打断他:“这么说的话,她那时已经知道我们在恋爱,她来找你,警告你必须和我分手,对吗?”
他默认。
“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靠到椅背上,目光仍聚集在我脸上:“我生日的第二天下午,送你回家,被她看到了。”
面馆老板娘看到的那位中年妇女果然是我妈妈。我怔怔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那天下午,她应该是准备去你家找你的。”迟疑一下,他回忆道,“你进了小区没多久,她就出现了。她很生气,完全不能接受我们在一起这件事,我试图让她理解我们的感情,但她……比较固执,根本不愿意听我的解释。”
“好吧,她不同意,这事我早料到了,你何必瞒着我?”
他苦涩地笑了:“因为我不希望你责怪她,不希望你们两个人的感情因为我而出现不愉快。我知道你妈妈在你心中的位置有多重要,我也知道你很看重她的想法,我不愿意让你难过。”
“你说的这些,我理解。”一个疑问抛出以后,后面的就再难压住了,“那天下午,他跟你说,她不同意我们的事,但你不舍得和我分手。我还记得上周四晚上,我也去找过你,你当时抽了好多烟,还胡子拉碴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当时烦恼的不是工作,是在犹豫要不要和我分手,对吧?”
他摇了摇头:“那时我没想过和你分手,我想的是,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说服你妈妈同意,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和我在一起时,不必经历不开心的事。”
“但你最后还是说了分手。”
室内一阵静默,他嘴角的那点笑意变得怅然:“她撞见我送你回家的那天,就勒令我马上和你分手,态度十分激烈,我不想刺激她,只得口头答应她。可我没想到的是,她并不相信我,后来的几天,她每天晚上都开车到我小区门口蹲守着,想确认你不会来找我。上周四晚上你过来,她也看到了。上个周五你是不是给你爸爸打过电话,说你要和同事去长白山?你爸爸把这事告诉了她,她马上猜到要和你一起去旅行的人是我,晚上她直接找到我这里,说如果我再不和你分手,她就会断绝和你的母女关系,一辈子不原谅你。”
我不敢相信妈妈居然强硬到这种程度,喃喃地问:“我们到底犯了什么罪,以至于让她做到这种地步?就因为害怕被别人议论吗?”
他垂下眼帘,似乎有一点犹豫。我再次抓住他的手臂,恳切地问:“她还说了什么?请全部告诉我。”
“她无法忍受酒舒因为你和我在一起而被别人当作笑话。”
我哑然,呼吸顷刻间变得急促,有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原来我一直以来的感觉没有出错,妈妈的确爱酒舒远胜过爱我。
“酒媚,你妈妈和酒舒生活在一起的时间比和你的多了很多,心理上和酒舒更亲近一些是可以理解的。”
“但爸爸对酒舒的疼爱并不比对我的少,”我用力忍住眼泪,用力到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当然,你可以安慰我,说人和人之间处理亲情的方式不同。”
郁临深用他的双手包裹住我的双手,看着我的眼睛:“对不起,酒媚,她说要与你断绝母女关系时,我动摇了,我怕你承受不了她跑去找你说这话,才会对你说出分手。我原以为我可以重新回到没有你在身边的生活中,可是事实证明,我做不到。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你,想到你离开这里时受伤的表情,想到你发信息对我说,你不要和我分手,我的心很疼。从来没有一个女人给过我这种感觉,我也从来没对一个女人这样牵肠挂肚过,我越是逼自己把你放到一边不理会,我的心就越疼,我就越想念你。”
“前天晚上,你突然去找我,是不是因为接了她的电话?”
“是的,她说你已经不管不顾了,叫我必须约束好自己,如果我和你一起疯,她再不会给我任何机会,会彻底和你断绝关系,永不来往。”
我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地冲出眼眶,流淌下来。
他的眼睛红了,声音却依然温和沉稳:“你知道这些事以后,一定很难过。但是无论发生什么,请相信我爱你。”
这三个字实在强大,我根本没办法质疑。
我站起来,把椅子往旁边推开一些,坐到他腿上,抱住他,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移到他身上。他张开双臂将我罩住。
“我理解,只是……我希望我们以后能共同面对一切,我不喜欢在这些重要的事情上被隐瞒的感觉。就算有些事有些话会令我不开心,我也希望自己知情。我明白你想保护我,但我没有那么脆弱。”我将泪水忍回去,“至于妈妈,我与她疏离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早该接受事实。不管怎么说,至少我得到的父爱是完整的,这就够了。”
他长久默然,我蜷缩在他怀中,听他的呼吸声,竟有一种哪怕末日来临,他也将竭尽所能护我周全的安稳感觉。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说:“酒媚,明天和我一起去杭州,好吗?等谈完了事,我们可以在那里逛一逛,后天上午再回来,后天下午,我们一起去看看房子。你看你对房子有什么要求和喜好,都告诉我。”
“买房子是一笔不小的费用,別花这钱了。我知道,你担心我妈妈再突然袭击跑去我那里,或者到你这里,发现我们还在一起。我想好了,我把我现在这个房子退掉,重新租一个。”
“可是……”
我抬手按住他的嘴唇:“我没关系,而且……我喜欢你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如果……我是说如果,某一天我妈妈忽然接受了我们,我就可以直接退租,搬过来和你一起住,更方便。”
他长长叹了口气,收紧双臂,将我圈得更牢:“如果我能早一点遇到你就好了,真的,我真的希望我们能早一点儿遇见。”
我没再说话,把自己完全嵌入他的拥抱当中,享受他呵护的同时,也从他那里汲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