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芙蔓见来人穿着一身青灰色斜襟素衣,腰间宫绦歪斜,衣袖还有一只半挽着,从窗户口翻驣进来。他散乱的碎发满额细密的汗珠可以看出此次出行不易,想必定是逃出来的。
姜芙蔓躬身:“南宫小少爷,幸苦了。”
这种方式出场多少有些不体面,南宫月书掸平衣袖,正了正腰带,轻咳一声,以缓解尴尬:“走的急,来不及更衣。”
旋即拿起桌上梅子肉脯朝空中抛去,不急不慢地抬头张嘴接住,咬着肉脯,腾出来的手又给自己斟了杯茶水,“郡主,不怕太子哥知道了生气吗?”
“我真有那么怕他?”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姜芙蔓自己也有了答案,也许并不是怕,而是在乎对方的感受。抑或是皇后说的那般,主仆关系时间太久,服从已经从血液渗透进骨子里了。
“外人看来是的。”南宫月书一面吃着肉脯,一面诚恳地点头回答,“不过,你也可以做自己,譬如收我做徒弟。”
“我?”姜芙蔓睁大眼睛,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尖,张嘴做了个口型。
简直不可意思。
少年点头:“对,教我秘术。”
安鸢会秘术?
我不知道啊!
管她真有假有,先把眼前人给收了,以便后面好套话。
“想拜师?”
想拜师你小子还这么嚣张敢调戏师傅。
当姜芙蔓反问南宫月书时,对方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吐她满脸。
少年艰难地咽下嘴里的水,像似吞了一定难以消化的银两进肚子。
他这几年的死缠烂打算是白废了。
“郡主,装聋作哑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少年眉间拧起个疙瘩,瘪着嘴角,“你再不想搭理我也不能无视我做的一切,我可是追了你五年。”
“自从那次见到你将石柱压在……”似乎说到不该说的,少年回忆的思路戛然而止,忙捂住嘴巴,神情惊异地望着姜芙蔓。
从对方眼睛里闪现的惊异,想必被压的这人并非普通人。安鸢既然曾经是太子的贴身护卫,做过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也并不稀奇。关键是被人看到了,那这人没有被灭口的原因,是对方并未发现有人知道这事。
“你,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姜芙蔓缓缓开口,像是在审视什么东西一般。
南宫月书将两只手都压在自己嘴上,拼命摇头,后背像是有冰锥在一寸寸地往身体里扎。眼前的姑娘越冷静,他越感觉森森然。
姜芙蔓没想到她只是故意用了一种她认为当是者该有的质问口气,便把对方吓成这样。正当她想缓解一下气氛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便是花瓶砸地,桌椅开裂的声音。
还未等两人回过神,雅座的雕花木门被一股大力从外向内冲击,两人应声而起,快速后退数步。
“欠钱不还,还躲躲藏藏!”
门外汉子洪亮的声音响起。再看屋内,地上裂开的雕花门上蜷缩着一个微胖偏矮的男子。
“哎呦呦,疼死人,终是会还的嘛。”
“起来!”汉子站在门口喝道。
微胖男子也不理会,揉着脑门,半天不起来,反倒躺在木门上抬眼望屋内站着的两人。好似本来就晓得屋内有两人在。
“哎呦,这不是南宫小少爷嘛。幸会,幸会!”
南宫月书瞅着眼前矮胖子,两只手抓住头发狂躁地揉搓。眼前这死胖子跟他一起玩过几局,他手气不好有人嘲笑他“月输”这名字要改,南宫月书一气之下便不玩了,死胖子在他手中赢过一些银两,三天两头还是会去寻机会找他。
南宫家有一条规定,只要有人在南宫小少爷偷跑出去的时候通风报信便有高额报酬。死胖子就干过这档子事好几回。
南宫月书偷偷望了一眼身边少女,眼神充满哀怨与无奈,转身朝来时的窗户翻身而出。
门外汉子见胖子不起,上前将人一把从地上拽起:“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