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在葬礼中途提前离场,没有吃殡仪馆提供的殡葬饭。
照栖怕到时吃不下东西显得失礼不尊重逝者,在妍是怕那点不是非吃不可的海带汤泡菜杂粮饭让姐姐本就不多的食欲彻底消失。
反正她自己是没什么胃口。
两个女孩站在医院台阶上,等司机把车开过来,在妍拿着手机噼里啪啦的打字,抬眼想问姐姐想吃什么时候看到姐姐在摇摇欲坠险些一脚踩空台阶吓得心脏她差点跳出嗓子眼。
她赶忙挽住支撑姐姐,“欧尼,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
看到太多幻觉有点晕的照栖摇头,“我没事,只是有点晕。”
“低血糖了吗?我们去吃点东西。”司机将车稳稳停在台阶下,在妍把姐姐扶上车,“我预约了餐厅,我们去吧,正好明熙也在那里。”
照栖没胃口,不想拂妹妹的好意没有拒绝。
她们在狎鸥亭洞的某家餐厅门口下车,照栖将白软蓬松的长发挽好藏进帽子里,阳光透过阴云的缝隙洒下几缕光芒,照栖伸手去接,阳光落到她手上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明熙等在餐厅,翻着菜单。
“这天总算是晴了。”在妍舒了口气,落座她对面,“再下下去首尔都快被淹了。”
“不过也有一点好处。”在妍说,“听说这场雨把钟路区青瓦台路淹了个大半,他们在提改造江北区下水道设施的议案,预计今年年底会通过预算案。”
“然后呢?磨磨蹭蹭修个三五年的路影响地方经济?”明熙将菜单递给在妍,“水淹门前路了才想起现在是21世纪了。”(暗讽钟路区的下水道设施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产物。)*1
“能给改造就不错啦,毕竟是拨款修路,设计预案预算牵扯的方方面面年底就出预算案算神速了。”在妍转移话题,“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参加女王百货的珠宝展出,一起去吗?”明熙问在妍,却看向照栖。
她在同时询问两个人。
照栖摇头,在妍想了想也拒绝了,“我还是乖点吧,吃完饭回去帮忙,别给家里找事了。”
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参加珠宝展,但凡在妍在珠宝展上笑了一下被媒体拍到,她这个不尊敬逝者的名头能让她爸妈忙前忙后所做的一切努力白费。
“欧尼也不去,她身体有点不太舒服……欧尼?”
欧尼在对着不远桌单独用餐的美女出神。
美女长发大波浪,长相明艳大气,落座在窗边垂眸切着牛排,自成这家餐厅的一道景色。
老熟人了。
在妍疑惑,“牟贤珉?她怎么一个人用餐?”
“啊……”明熙觉得自己或许知道,但明熙无所谓,她不关心无关紧要之人的情感状态。
一个西装革履衣冠楚楚的男人动静很大地穿过旋转门走进餐厅,走到那位明艳美女的餐桌前,姿态款款地握住了牟贤珉的手说了些什么,声音压的很低,这边听不大清楚。
牟贤珉缓缓抽回手,拿起餐巾纸优雅地擦了擦嘴,笑容满面地起身挽住男人的手臂,两个人互相挽着对方亲昵地离开了餐厅。
刚出了餐厅,长发大波浪美女就狠狠甩开男人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几个人安静看着,直到侍者上菜才继续聊天,她们谈论起刚才那对貌合神离的顺洋集团继承人夫妻。
在妍半托着腮,“他给人的感觉很违和。”
外表谦和有礼,实则狭隘暴戾,一只将一切不符合财阀继承人的特征都隐藏在那高定西装下的衣冠禽兽。
“财阀巨婴。”明熙嗤笑了声:“你看看他这些年都做成了什么?谁看不出来顺洋追在他身后擦屁股。”
同是财阀继承人,云斐姐比顺洋陈星俊还要小几岁,却是事事比他优秀,可能是这些年事事被压一头,被追着比的云斐姐没把他当回事,他自己反而上头了,他爸坐上顺洋会长的位置才几年,人就麻溜的顶上了顺洋副会长的名头,云斐姐出席的场合他绝不出席,一副王不见王,有她没我有我没她的姿态。
只做了几年职位积累,没有展现出什么领导力,手上几个一塌糊涂的项目,就这么轻飘飘的当上了财阀副会长,真是不怕被人笑话。
在妍歪头, "你觉得他什么时候能上位?看顺洋会长的状态在撑个一二十年不是问题吧?"
家族,地位,身份高度相似,再加上其中一个当事人自己暗自较劲,顺洋和英至的继承人基本已经是圈内默认的对照组,常常被人戏谑为最能明显展现财阀式企业所有权和经营权高度合一模式下优势和劣端的鲜活样本。
不是生在财阀家就具备经营领导能力,不怕继承人有平庸之姿就怕继承人是败家之子。
明熙说,“反正云斐姐会比他早。”
会长已经基本不管事了,差不多再过个一年半载就内退了,云斐姐前年卸掉社长职位转为董事会代表理事,如今权力已经交接的差不多了,冠上会长头衔只是时间问题。
照栖不关心这些,她更好奇另一个问题。
照栖问, “刚才那个人……他有弟弟吗?”
在妍想了想,“堂兄弟有亲兄弟没有,不过没什么竞争力,早些年陈养喆会长还在的时候很器重四子生的小儿子,后来车祸意外离世了,之后老四家就被踢出顺洋经营圈了。”
照栖问,“离世的那位跟姐姐关系还可以?”
在妍, “嗯……关系很好呢,车祸离世的时候有很多阴谋论,云斐当时超愤怒的……不过欧尼怎么知道,欧尼没见过道俊哥吧?”
"嗯……听麟现提起过一些。”话音落下,她自己又兀自困惑起来。
麟现说过吗?
也许说过吧。
有人进来了,影子走过餐厅大堂清晰倒映出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灯饰的大理石地板,悠扬的音乐在餐厅蔓延,照栖缓缓低下头,高脚杯里好像盛的不是葡萄酒,而是她茫然的心。
她看到的究竟是什么?是真是假还是幻觉?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那些细节逼真的如此事无巨细,如果是真的,为什么她会看到?
一种直觉在心里安抚她,告诉她无需害怕。可这平静来得全无根基,如沙地之岸,看似厚实紧密,然而一脚踏上,却会失重地下坠。
“欧尼?欧尼,你在听吗?”
妹妹的声音打算了她的思维,照栖回神,“嗯?怎么了?”
“可以送我回去吗?”在妍今天是跟父母一起来的,又是和照栖一起出去的,她今天没有司机。
照栖柔和笑笑,“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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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园林景观做的很好,苍翠欲滴的竹林小路铺满鹅卵石,曲径通幽勾转之后是遮天蔽日的散尾葵,穿过千回百转的绿篱迷宫是绯云叠瀑的凌霄花柱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