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床上睡。”
江晓风迷迷糊糊抬起头,下眼睑有明显的青灰色。“几点了?”
“快十二点。不上学了?”
“上。”她揉眼睛揉了好几下,把茶几上的橡皮屑拨到地上,站起来往卧室走,脚步都是飘的。
第二天晚上,沈栖月把自己的台灯从卧室搬到了茶几上。两个人并排坐着,一个做理科卷子,一个画速写。台灯的暖光把茶几照得亮堂堂的,墨绿色杯子和白色杯子各守一边。江晓风画到一半发现沈栖月还在做卷子。
“你怎么不去睡?”
“做完这道题。”
那道题做完她关了台灯。凌晨时候沈栖月隐约听到身边翻身,她半梦半醒,伸手过去把被踢掉的被子拉上来重新盖好。窗台上放着一盏夜灯,很小的微光,照着那人压在被沿上的下巴。
三月中旬,作息调整过来了。两周磨合下来,江晓风把画室的作业和家庭作业做了新的时间表。下午自习课先画两张,回家再补半张;文化课作业在学校做完,只把需要背诵的部分带回家;十点之后不再画画,十一点准时躺下。她说“这样效率比较高”,沈栖月没有发表意见,第二周的冰箱上就多了一份这学期的购买清单,鸡蛋后面加了一行字:买核桃。备考补脑。
江晓风问那你怎么不补。沈栖月说我的脑子不需要。江晓风说那我替你吃,把核桃仁咬得嘎吱响。
三月末的一个周六,升温很明显。河边的柳树芽苞彻底绽开了,嫩绿的细叶在风里摇摇晃晃。河面上的最后几块薄冰也化了,水面重新变得波光粼粼。沈栖月把冬天的厚衣服收进收纳箱,把春天的薄外套挂出来。江晓风帮她把羽绒服一件一件叠好装袋,突然停下来说了句:“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天台画猫。今年猫没画几张,全画你了。”
沈栖月把最后一件棉服塞进收纳袋,拉上拉链。“猫比我难画。”
“你比猫难画多了。”江晓风把速写本打开,翻到其中一页给她看。那页画的不是沈栖月的脸,是一只手的速写——握着杯子,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腕骨突出一点点。旁边铅笔标注:冬天,手指微冷。
沈栖月认得那只手。那晚她正端着冒热气的杯子看窗外河面的冰反光。她把速写本合上放在沙发上,把整理好的收纳箱推进卧室柜子深处。“以后画我不用偷偷摸摸的。”
“我没有偷偷摸摸,我是光明正大地观察。你老在看书,都不看我。”
“你画画我怎么能看你,”沈栖月把柜子关上,转身,“看了你就画不下去。”
江晓风靠在卧室门框上。傍晚时分的风从阳台拂进来,把茶几上她刚画的那张石膏像吹得纸角轻轻翘起。她半开玩笑地说:“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偷画你。”
沈栖月没有回答。她走进厨房准备做晚饭,围裙的带子还没系,江晓风从身后拎起两端替她打了个活结。一室温润的橙光里,两个女孩隔着一本摊开的速写本说晚安。那页上面又添了新的东西:一只瘦白的手握住杯子,旁边换了一行字。“春天,不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