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按。我按你的,你按我的——我的账号你先输。”江晓风把自己的准考证号码推过来。沈栖月一个一个数字输入她的考号,核对了一遍,然后换成自己的考号,也核对了一遍。“查哪一个先。”
“先查你的。”江晓风说,声音有点打颤,但看着沈栖月的眼睛没有移开。
“那就一起。”沈栖月把两个查询页面分别开在两个窗口里,将鼠标指针移到“查询”按钮上。然后她伸手找到江晓风的手,拉到触摸板旁边,把她的食指放在自己的食指上,两根指头叠在一起指腹贴着指腹,叠在那块冰凉的触摸板上,轻轻按了下去。
页面开始跳转,两个窗口同时出现进度条,转了一圈,又一圈。网速不算快。江晓风把手从沈栖月食指上移开,反过来扣住她整只手。成绩弹出来的那一刻,屏幕正中间两串数字分列在并列的两个窗口里——她先看了江晓风的分数。语文比估的高三分,数学和估的一样,英语作文多给了两分,文综正常。总分超过艺考线一大截。沈栖月自己的也在她目光扫过去的同时清晰闪现——比任何一次模拟考都要好。两个人都考到了自己想去的地方绝对够用的分数。
江晓风把屏幕上的数字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把脸转过去,对着沈栖月无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她松开紧攥着的手,把茶几边上那个海螺壳抓起来握着,握了好一会儿,指腹按在冰凉的螺纹上,感受上次返程海浪还留在指尖上一样轻的颤动。然后她终于对沈栖月说:“我们考上了。”
她复读般念了好几次。沈栖月任她摇自己肩膀,把查询页面截了图,存进文件夹里。然后站起来走到茶几另一侧,从抽屉里拿出那包攒了将近一年、一直说“攒到一百颗”却始终没拆封的橘子糖。
笔袋里排列整齐的那些糖全都拆开,金色玻璃纸窸窸窣窣落了一茶几,阳光透过糖纸把橙色光点撒在木纹上。两个人各剥了一颗塞进嘴里,江晓风立刻被酸得皱起了整张脸——这不是纯甜的那种糖,橘子味里带着微酸,但酸过之后甜味才漫上来,和她们一起等过的雨天、灯下刷题、互相交换的半块荷包蛋一个味道。
“你哭什么。”沈栖月说。她的声音有点哑。
“没哭。糖太酸了。”江晓风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把另一颗剥好的糖用力塞进沈栖月嘴里。那是笔袋里倒数第二颗橘子糖。沈栖月被酸得眯了一下眼睛,然后嚼着糖,看着茶几上散落了一片的玻璃纸,也低头笑了笑。
晚上,沈栖月在挂历前站了很久。六月二十三号这个格子,她在上面写了一行小字:“她考上了。我也考上了。”写完她把笔放下。江晓风从浴室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她后面,越过沈栖月的肩膀看到了那一行字,然后伸手拿过同一支笔,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两颗并排的小星星。她写了两遍她们各自报名的考号,末了在旁边备注:“以后不怕看数字了”。
窗外六月的夜风拂过河面,把柳枝吹得沙沙响。她把记号笔放回笔筒,又剥开一颗新的橘子糖塞进嘴里。这一次,她觉得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