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话的间隙，香樟树下的氛围愈发亲昵。

离厌哲低头看着身前的少年，目光沉沉的，里面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抬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禾致泛红的耳尖，动作克制又缱绻。

禾致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下午放学，老地方等我。”离厌哲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禾致抿着唇，脸颊发烫，轻轻点了点头，细若蚊吟：“嗯。”

离厌哲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笑意又深了几分，没再多说，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后便转身，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头也不回地朝高中部教学楼走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禾致才松了口气，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转身快步走向初中部的教室。

矮墙后的两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谢野看得眼睛都直了，咂了咂嘴，小声感叹：“好家伙，这反差感绝了。平时在学生会，谁见他不是恭恭敬敬的，没想到私底下这么会。”

韩言辞收回目光，淡淡道：“好了，该回教室了，待久了容易被发现。”

谢野还有些意犹未尽，依依不舍地又望了一眼初中部的方向，才跟着韩言辞从矮墙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两人并肩离开，谢野还在一旁喋喋不休：“说真的，他俩站在一起还挺配的……”

韩言辞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眼底那抹无奈又深了几分。

谢野正一路碎碎念，冷不防屁股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瞬间炸毛，猛地回头瞪着韩言辞，压低声音吼道：“干嘛！”

韩言辞一脸嫌弃地收回手，眼神扫过他身后，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屁股上沾着墙灰，白粉……笨蛋。”

谢野一愣，下意识伸手往后摸，指尖果然蹭到一层细细的白灰，顿时尴尬得耳根发红。他连忙背过身，胡乱拍打着校服裤子，动作急里忙慌。

“你怎么不早说啊！”他小声抱怨，脸上有点挂不住。

“刚发现。”韩言辞淡淡开口，视线瞥向远处来往的学生，催促道，“快点走，再站下去要被人当成奇怪的人了。”

谢野一边拍灰一边小声嘟囔，嘴里还不忘感慨：“离厌哲这家伙，真是藏得够深……”

韩言辞懒得再理他，率先迈步往前走。谢野连忙跟上，一路都在琢磨方才香樟树下的画面，越想越觉得新鲜。

谢野拍了半天，自以为清理干净，昂首挺胸往前迈步。

韩言辞走在后面，目光不经意扫过，眉头瞬间紧紧皱起，脸色也沉了几分。

谢野屁股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墙粉，像没擦干净的污渍，在深色校服布料上格外显眼。

他本身有洁癖，又带着严重的强迫症，眼里容不下这种碍眼的痕迹，看得浑身都不自在，心里一阵阵发紧。

谢野走了几步，察觉身后没动静，回头疑惑道：“怎么了？不走了？”

韩言辞抿紧唇，没说话，几步上前，伸手捏住他校服后摆，指尖精准落在那点粉渍上，用力拍了两下。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

“还没拍干净。”他声音冷淡，眉头依旧皱得很紧，“一点都不干净。”

谢野僵在原地，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随即脸颊发烫，又羞又窘：“不是吧，就剩一点点了，谁看得出来啊？”

“我看得出来。”韩言辞松开手，后退半步，目光认真检查，确认污渍彻底消失后，紧绷的眉头才缓缓舒展了些，像是终于舒服了，“走吧。”

谢野看着他恢复平静的侧脸，撇撇嘴，小声嘀咕：“也太较真了吧……”

谢野嘴上嘀咕着，脚步却老老实实跟上。他偷偷侧眼打量身旁的韩言辞，见他神情恢复如常，只是走路时会下意识避开墙边，生怕再沾上脏东西，心里忍不住好笑。

“你这洁癖也太严重了，不就一点灰吗，又不碍事。”

韩言辞目不斜视，淡淡回了句：“碍眼。”

简单两个字，噎得谢野说不出话，只好闷头往前走。

两人穿过走廊，陆续有学生擦肩而过，不时有人和韩言辞打招呼。

他都礼貌颔首回应，周身是一贯的温和克制，和刚才皱着眉帮谢野拍灰的模样截然不同。

谢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离厌哲。

一个是冷淡内敛，谈恋爱后只对弟弟黏人；一个是温和自持，还有严重洁癖和强迫症。他俩都是看着清冷，心里藏着自己的在意。

“说真的，”谢野放缓脚步，压低声音，“你说离厌哲能藏多久？万一被老师发现了怎么办？”

韩言辞垂眸看着脚下，目光沉静：“不清楚。”

“那你就不担心？”

“他做事有分寸。”韩言辞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会护好对方。”

谢野愣了愣，随即点头。

他认识离厌哲这么多年，对方一向冷静自持，从不做没把握的事，这次既然敢谈，就一定想好了退路。

两人走到楼梯口，恰好遇上迎面走来的离厌哲。

他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模样，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周身气场疏离。视线扫过两人，淡淡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香樟树下的温柔从未出现过。

谢野心里憋着一堆话，却只能憋住，假装无事发生。

擦肩而过的瞬间，离厌哲的目光极快地掠过谢野，又落在韩言辞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

韩言辞微微点头，示意明白。

等离厌哲走远，谢野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好家伙，压迫感太强了。”

韩言辞没接话，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袖口，确认没有沾染任何灰尘，才继续往前走。

两人走进教室，谢野一屁股坐回座位，把书包随手一扔，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松了口气。

韩言辞则不一样，他将书本、笔一一摆齐，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丝不乱，才坐下来翻开课本。

谢野瞥了他一眼，撇撇嘴：“你这也太讲究了。”

韩言辞没理他，只低头看书。

上课铃响，教室里很快安静下来。谢野听得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早上看到的画面。

离厌哲那样冷淡的人，私下里对禾致会那么温柔，反差实在太大，让他越想越觉得新鲜。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谢野又凑到韩言辞旁边，小声说：“你说离厌哲中午会不会去找禾致？”

韩言辞抬眼看他，神色淡淡：“不知道。”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谢野不甘心。

“别人的事，少管。”韩言辞说完，就不再理他。

谢野只好悻悻收回目光，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

另一边，高中部走廊。

离厌哲靠着栏杆，目光望向初中部的教学楼，神情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风吹起校服下摆，他抬手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敲了几个字，发送出去。

【中午放学，老地方等我。】

“禾致！”

墨可刚收完小组作业，一转头就看见禾致低头盯着手机，嘴角悄悄弯着，一个人傻愣愣地笑。

她快步走过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好奇地探过头：“又在看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