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谁叫你没注意到!”前排的韩言辞忍不住回头插了一嘴,语气里满是调侃,“他可是你自己弟弟,这点事都不上心?”
离厌哲转头瞪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还是跟自己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吗?他在心里缓缓打上一个问号,语气不善:“你到底帮谁的!老韩?”
韩言辞耸耸肩,一脸理直气壮:“哪一方正义,我帮谁。明显是你态度不好,人家小孩都难受成这样了。”
“什么叫做我家小孩?”
“不是你弟弟么?”
“滚!”离厌哲低骂一声,耳根却莫名有些发烫。
“得嘞得嘞。”韩言辞识趣地转回脑袋,发动了车子,“我开我的车,不掺和你俩的事,你俩赶紧坐后排去,别挡着道。”
离厌哲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扶着禾致的腰,轻轻把他往车后座带。禾致顺势靠在他身上,脑袋晕乎乎地蹭了蹭他的肩膀,嘴里还在小声嘟囔着“痒”,温热的呼吸拂在离厌哲的脖颈上,烫得他动作都僵硬了几分。
车子平稳地驶上夜色笼罩的街道,车内只听得见引擎的轻微轰鸣。韩言辞眼角的余光瞥了眼后视镜,恰好撞见离厌哲正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靠在他肩头的禾致躺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替少年拂开额前汗湿的碎发——那动作轻柔得不像话,跟他平日里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韩言辞低低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调侃:“哟呵,不是说打小就讨厌自己这个弟弟吗?怎么现在倒成贴心人了?”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原来大名鼎鼎的离厌哲,也会口是心非啊。”
离厌哲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还停留在禾致的发间。韩言辞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冷静。是啊,他不是一直都觉得这个突然闯进自己生活的弟弟麻烦又黏人,打心底里透着排斥吗?可刚才在包厢里看到他被劝酒、起疹子时,那股不受控制的怒火和慌乱是怎么回事?现在这样小心翼翼地照顾他,又算什么?
无数个问号在心头盘旋,他皱了皱眉,强行压下那点莫名的违和感,找了个最理所当然的借口,声音低沉而平淡:“就当是母亲特意嘱咐过,让我帮忙照顾的吧。”
“得得得,您这尊大神还真会给自己找台阶下。”韩言辞嗤笑一声,从后视镜里冲他挤了挤眼,“行,我不多说,免得扫了您的兴。”
“闭上你的嘴,好好开车。”离厌哲冷冷地扫了眼后视镜,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耳根却悄悄泛起了薄红。他别过脸,不再看韩言辞,目光落在身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依旧微蹙的禾致脸上,指尖下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少年泛红的手背,心里那点烦躁,不知何时竟悄悄淡了下去。
车子刚停稳在医院急诊楼前,离厌哲就推开车门快步绕到后座,不等禾致自己挣扎,便俯身将人打横抱起。少年身子轻飘飘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气和不易察觉的闷哼,脸颊依旧红得吓人,脖颈间的红疹子顺着衣领往下蔓延,看得离厌哲心口一紧,脚步都加快了几分。
韩言辞锁好车紧随其后,一边小跑一边喊:“慢点慢点,急诊在这边!”
急诊大厅的灯光亮得刺眼,离厌哲抱着禾致径直冲到分诊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医生,酒精过敏,身上起疹子了。”
护士见状立刻递来体温计和就诊单,快速登记信息:“先量个体温,跟我来这边诊室。”
禾致在离厌哲怀里动了动,意识昏沉中还不忘攥着他的衣角,含糊地喊:“哥哥……痒……”
“忍一忍,马上就好。”离厌哲低头,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笨拙却带着安抚。
诊室里,医生借着灯光仔细查看了禾致身上的疹子,又询问了饮酒量和过敏史,很快便下了诊断:“轻微酒精过敏引发的过敏性皮炎,幸好送来及时,没引发呼吸困难。先打一针抗过敏针,再开点外用药膏和口服药,观察半小时没异常就能走了。”
护士很快配好药过来,禾致怕针,下意识往离厌哲怀里缩,眼眶红红的:“不要……打针……”
“乖,就一下。”离厌哲按住他乱动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捂住他的眼睛,指尖能感觉到少年睫毛的轻颤。
直到针头拔出来,他才松开手,见禾致瘪着嘴委屈巴巴的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韩言辞在一旁缴费取药,回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忍不住挑眉,却识趣地没多说,只是把药递过去:“医生说药膏每天涂两次,口服药饭后吃。”
观察室里,禾致靠在离厌哲肩头,药效慢慢发作,身上的痒意渐渐减轻,眼皮也越来越沉。他蹭了蹭离厌哲的肩膀,声音软得像棉花:“哥哥,不讨厌我了吗?”
离厌哲身体一僵,低头看着少年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委屈。他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拂过少年泛红的脸颊,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看你表现。”
韩言辞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这一幕,悄悄拿出手机给谢野他们发了条消息报平安,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这口是心非的家伙。
晨光透过医院观察室的百叶窗,割出几道冷白的光影,落在离厌哲紧绷的侧脸上。
他维持着靠墙而坐的姿势,一夜未眠,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怀里的禾致呼吸平稳,脸上的红疹子已消退大半,只剩浅浅的印记。离厌哲的胳膊早麻得失去知觉,却没动一下,只是垂眸时,目光掠过少年恬静的睡颜,快得像错觉。
韩言辞清晨来送早餐,被他一句话打发回去:“这里不用你,有事打电话。”语气冷淡,听不出情绪。他把温热的粥和包子放在床头柜上,自己没碰,只是拿起水杯去接了温水,放在禾致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九点多,禾致揉着眼睛醒来,刚嘟囔了句“哥哥”,就见离厌哲已经站起身,走到门口按下呼叫铃,声音没什么起伏:“医生来复查。”
护士和医生进来时,他自觉退到一旁,不说话,只在医生询问饮酒细节时,补充了几句关键信息,语气简洁得像在汇报工作。
等医生确认没事,叮嘱后续注意事项,他也只是点头,把“按时涂药、忌辛辣酒精”的话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没多余的表情。
禾致想吃食堂的粥,拉了拉他的衣角:“哥哥,我想去楼下吃。”
离厌哲瞥了他一眼,没应声,转身拿起外套:“等着。”半小时后,他拎着两份小米粥回来,放在床头柜上,推给禾致一份:“吃。”自己则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全程没主动说一句话,只有禾致问他“粥会不会太淡”时,才淡淡回了句“能吃”。
吃过饭,他去办出院手续,回来时手里捏着药盒,把药膏和口服药放在禾致面前,指着说明书:“药膏早晚各一次,口服药饭后吃,自己记着。”
…………
回去的路上,禾致靠在后座上,想跟他说学校的事,说了两句见他没回应,只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离厌哲其实听着,却没接话,只有在禾致咳嗽了一声时,才侧头递了瓶水,依旧没说话。
到家后,离厌哲把禾致安置在沙发上,转身进了厨房,煮了清淡的面条。端出来时,放在禾致面前:“吃了吃药。”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翻看手机,刻意保持着距离。
禾致吃完药,黏到他身边,想让他陪自己看会儿电视。离厌哲侧身躲开,语气冷淡:“自己看,我还有事。”说着就起身往书房走,却在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眼沙发上有点失落的禾致,补充了句:“有事喊我。”
整个白天,他没刻意围着禾致转,却把该做的都做了——按时提醒吃药,准备好清淡的三餐,时不时从书房出来,扫一眼禾致的状态,确认他没不舒服,就又转身回去。
傍晚时,禾致身上的红疹彻底消了,蹦蹦跳跳地跑到书房门口:“哥哥,我好了!”
离厌哲抬眸看了他一眼,眼底没什么波澜,只“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处理手头的事,仿佛这一天的照顾,不过是完成了一件该做的任务,从头到尾,冷硬的外壳没松动半分,只有他自己知道,手机备忘录里,除了用药提醒,还多了一行字:以后不准碰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