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解除底层生育抑制
可以瘫痪全域管控机械
可以逆流入侵云端主脑
……
“完整了。”
陆时衍指尖摩挲磁盘,漆黑眼眸平静无波,却藏着撼动整个世界的力量,“归壤病毒,最终形态成型。”
阿澈立刻接过磁盘,接入临时拼凑的简易编译装置。老旧电路板飞速运转,蓝色电流滋滋跳动,杂乱代码不断重组、排列、优化,原本残缺破碎的程序,瞬间变得严密、完整、极具攻击性。
“反向冲刷逻辑成立。”
阿澈语速飞快,激动却克制,“黄昏数据流下行峰值,病毒顺着接口逆流而上,不破坏人脑,不损伤神经,只篡改算法回馈信号。”
“沧城中层每日接收幸福虚假记忆,病毒一到,记忆层层崩塌,梦境碎裂,认知颠覆。”
“底层激素抑制模块强制失效,被压抑二十年的生育本能,慢慢恢复。”
“所有自动化机械、巡逻无人机、猎杀机械猎犬,统一断联失控,彻底瘫痪。”
不杀人,不屠城。
只破局,只还自由。
以凡人血肉,逆神明算法;
以荒土残械,碎云端虚妄。
顾野抬头望向厚重云层,低声道:“什么时候投放。”
“三日之后。”
陆时衍收好磁盘与神经血样,语气坚定:“下一次黄昏全域数据统一灌输,全网脑机接口同步通电,频段重叠,防火墙最弱。那一刻,病毒顺着千万接口,一同逆流。”
一人觉醒,是侥幸。
万人觉醒,是革命。
同一时刻,南区土坪。
篝火长明,暖意不散。
十人小队全员齐聚,药婆、林栖、阿远、姐弟、疤七所有人围坐一圈,气氛凝重而肃穆。陆时衍通过加密隐秘方式,将地底密档、初代真相、沧城完整层级、灭绝期限、病毒计划一一同步。
所有人沉默无言,心底寒意彻骨。
原来他们一辈子苦难,不是命运不公。
原来孩童稀少、难以孕育,不是荒土贫瘠。
原来辛苦劳作毫无意义,不是生来卑微。
一切,都是代码。
一切,都是算计。
林栖拿起那份激素抑制相关资料,指尖轻轻颤抖。她长久研究流民体质,调配无数草药,想尽办法改善底层虚弱、不孕、早衰,却始终无果。
直到此刻才明白。
药效再强,也敌不过接口内置永久抑制程序。
草药再好,也冲不散算法锁死的生理本能。
“病毒生效之后,生育限制会自行解除?”林栖轻声询问。
“会。”陆时衍应答,“算法压制消失,激素回归正常,底层极低生育率困境,会慢慢恢复。荒土之人,终于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不用再被人为断代、无声绝种。”
一句话,击中所有人心底最柔软也最痛苦的地方。
荒土二十年,多少夫妻渴望儿女,多少女子终身不孕,多少血脉无声断绝。
原来不是命苦,是被夺走了做父母的权利。
疤七重重一拳砸在地面,尘土飞扬,沙哑嗓音压抑着滔天怒火:“机械代替我们干活,接口锁住我们脑子,算法扼杀我们后代。云端那群人,根本没把我们当人。”
“他们把我们当成耗材,当成试验品,当成用完就扔的垃圾。”
阿远紧紧攥拳,少年眼底第一次不再只有怯懦,而是燃起决绝反抗的火光:“半年就要清空整片枯墟,我们没有退路。不反抗,就是死。反抗,才有一线生机。”
药婆轻轻叹息,苍老目光望向北方遥远雪山方向:“断云隘口,走出荒土,才能看见真正的人间。”
“沧城不是天堂。”
林栖清冷开口,一语道破真相,“中层看似安稳幸福,一生活在虚假记忆里,亲情、爱情、家庭、圆满人生,全是代码编造。他们快乐,却从未真实活过。”
上层掌控一切,中层活在谎言,底层承受苦难。
三层人间,无一自由。
陆时衍看向众人,缓缓开口,定下后续全部计划:
“第一,三日之后黄昏,全域试行归壤病毒,唤醒荒土流民意识。”
“第二,七日集结期限,疤七整合外圈所有散寇流民,统一反抗势力。”
“第三,破除数据管控之后,全员向北迁徙,翻越断云隘口,直面沧城。”
“第四,逆流攻破云端算法,让虚假城邦崩塌,让所有人类,重归真实人间。”
条理清晰,步步周密。
没有冲动暴动,没有鲁莽送死,以算法对抗算法,以逻辑破解逻辑,以清醒对抗虚妄。
风雪渐渐变大,乱石滩岩层轻轻震颤。
地底深处,敲击声依旧没有停止。
笃、笃、笃。
老者知道,信物已送达,希望已交接。
他不必再等,不必再熬,不必再独自困在无边黑暗。
岩层缓缓震动,最后一声敲击落下。
长久持续十年的石壁声响,骤然断绝。
永夜地底,归于死寂。
初代筑匠,圆满落幕。
他用一生囚禁,换一代人新生。
荒土长夜,锈芯藏真相;
颅间浊流,逆命起锋芒。
残卷已全,棋局已变;
黄昏将至,觉醒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