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开始一种极其隐秘的、仪式般的自我改造。不是为了取悦,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试图与那个人产生某种“共振”的努力。如果察觉到X似乎偏爱某种颜色(比如,常穿灰色的毛衣),她下次逛街时,目光会不自觉地在灰色的衣物上多停留几秒。如果X提到过喜欢某位歌手,她会偷偷去搜索那个歌手的歌,在深夜的出租屋里,戴着耳机,一遍遍地听,试图在那些旋律和歌词里,触摸到X的内心世界可能的轮廓。如果X身上有一种特殊的、干净的肥皂或洗发水的气味,她会在超市的货架前徘徊,小心翼翼地拿起不同品牌的同类产品,凑近鼻子,努力地分辨、回忆,希望能找到那一丝相似的、能将她瞬间带回有X在的空间的气息。这些改造,细微,笨拙,充满了一厢情愿的臆想,几乎不可能被对方察觉,却构成了她爱一个人时,最真实、最用力的证据**。
她会变得异常的敏感与脆弱。那个人的一句普通的问候(“吃了吗?”),能让她回味一整天,字字斟酌,挖掘出可能的温柔。那个人的一次无心的忽略或冷淡,又能像一把烧红的细针,准确地刺中她心底最深的、关于“不被爱”、“不被看见”的恐惧,让她在无人的角落,瞬间红了眼眶,却还要拼命眨眼,把那不争气的湿意逼回去。她的情绪,完全被绑定在那个人对她释放的、极其有限且充满不确定性的信号的解读上,像一艘失去了动力、只能随对方情绪的微澜而剧烈颠簸的小船,毫无自主**可言。
这一切的表现——听觉的锁定,视觉的追踪,时间的扭曲,想象的风暴,自我的隐秘改造,情绪的过山车——都发生在她那看似平静、甚至有些麻木的躯壳之内。外部世界看到的邱莹莹,可能只是一个略显疲惫、有些沉默、做事还算认真的普通商场店员。没有人知道,在她的颅腔内,正上演着怎样一场耗资(精神能量)巨大、场景(想象)华丽、情节(内心戏)跌宕、却永远没有观众、也永远不会有结局的、关于“爱”的、私人的、颅内的——
潮汐。
这潮汐,涨时,淹没一切,让她以为自己触摸到了天堂的边缘;落时,掏空一切,露出生活粗粝、荒芜的滩涂。周而复始,徒劳地冲刷着她内心那堵名为“现实”的、冰冷而坚固的防波堤,却永远无法在其上,留下任何真正的、属于两个人的、共同的——
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