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话。她只是低下头,轻轻地、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般,咬下了那颗糖画的一个角**落。
“咔嚓。”
那是糖块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是他心脏最细微的一根骨头断**了。
她吃到了嘴里。那种极致的、发腻的甜味,立刻在她的脸颊上晕开了一层淡淡的、桃花般的红晕。她微微眯起了眼,像是被那甜味烫到了,又像是在享受那种罕见的、冲击力极强的快感。
陈华玺站在一旁,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满身灰尘的石像。他看着她吃糖,看着她嘴角沾上的透明糖渣,看着她吞咽时喉咙细微的滚**动。
他没有尝到糖的味道。他尝到的,是自己心里涌上来的、带着铁锈味的血。那甜味是她的,那快感是她的。他只是一个站在阴影里、默默付账的、可笑的看客。
这就是他们初一那年的“约会”。
没有牵手,没有对视,没有任何一句能够被称为“情话”的语言。只有一颗歪扭的糖画,在喧嚣的步行街上,像一个秘密的、有毒的契约。
他付出了所有的硬币,换来了她短暂的、关于甜味的快乐。而他自己,则被永久地钉在了这个画面里,成为了背景里那个最黑暗、最多余的一笔。
多年以后,当陈华玺在广东的流水线上,被机油和疲惫腌得发臭时,他的舌尖总会莫名地泛起一股甜得发齁的味道。
那不是幸福的味道。那是一种被称为“清欢”的、致命的毒**药。
他终于明白,当年那颗糖画,从来不是一个礼物。那是一副用透明的、金黄的、甜蜜的糖衣铸造的、专门为他打造的刑**枷。
他把那副枷锁亲手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并且在漫长的岁月里,用遗忘做成了一把锉刀,一点点地,把那甜味锉进了自己的骨髓里。
所以,别问什么是清**欢。
清欢就是你站在人海的对岸,看着她吃掉你全部的青春,而你只能在这头,一口一口地,吞吃下自己那颗被糖衣腐蚀得千疮百孔的——
苦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