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他凑近了,那张脸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滚烫,又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涂改液的甜腻**。
“所以,你就得被我喜欢。”**
这就是付建坤的逻辑。荒谬,专横,像是一场毫无道理可言的、疯狂的独裁。
邱莹莹挣扎着,她的另一只手里抱着的作业本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雪白的纸页,像一只只被惊飞的、折断了翅膀的鸽子,无助地飘落。
她看着那些纸页,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的墨迹。那是她熬了无数个夜晚,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关于未来的、渺茫的希望**。
而现在,这些希望,被付建坤这双沾满了涂改液、像是刚刚解剖完尸体的手,狠狠地踩在了脚下**。
“放开我!”她尖叫起来,声音破碎得像玻璃。“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付建坤的眼神骤然变得阴沉。那种阴沉,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抹残存的、死寂的光。
“爱?”他嗤笑一声,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几乎要把她的骨头捏碎。“陈华玺那叫爱吗?像一条狗一样,被人赶走了,还要回过头来看一眼。那不叫爱,那叫贱。”
“我付建坤的爱,就是给你这张桌子。”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身后那张爬满了白色咒语的桌子。“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久的,除了我写在这上面的字。”
“即使我死了,这些字还在。”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即将发生的、必然的事实。“所以,我的爱,也会像这些字一样,永远地,刻在你的身上。”**
邱莹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她看着付建坤。看着这个眼神疯狂、举止暴戾的少年。他不是陈华玺。陈华玺的爱是一场漫长的、无声的、把自己烧成灰烬的火灾。
而付建坤,他是一场人为的、带着目的性的、用化学毒药一点点将你腐蚀致死的、慢性的投毒。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冰冷的,无声的。像是她身体里最后一点温度,正在被这个男人肆无忌惮地吸走。
付建坤看着她的眼泪,眼神里那团鬼火,似乎燃烧得更加旺盛了。他松开了手。那圈被他捏出来的、紫黑色的淤青,像一个丑陋的、邪恶的烙印,永远地留在了她的手腕上。
“哭什么。”他伸出手指,粗暴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指腹上的涂改液残留,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冰冷的、白色的痕迹。“这就是清欢。”**
“你们这些文人墨客,总喜欢把一些痛不欲生的东西,说得那么好听。”他笑了,笑容里充斥着一种年少老成的、令人心寒的讥讽。“什么‘清风明月’,什么‘琴棋书画’。都是骗人的。”
“真正的清欢,”他凑到她耳边,像是在分享一个最秘密的、也最恶毒的真理,“就是把你喜欢的东西,强行塞给你。然后,看着你一边哭,一边把它吃下去。”
他后退了一步,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满意的作品**。
邱莹莹滑坐在地上。身边是散落一地的、雪白的作业本。脸上是那道像伤疤一样的、涂改液的痕迹。手腕上是那圈紫黑色的、发烫的烙印。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在那个有着巨大榕树的院子里,堂姐蔡青青递给她的、那片陈皮。那是苦的,但苦里有一丝回甘**。
而现在,付建坤给她的,是一颗裹着糖衣的、剧毒的、涂改液做成的药丸**。
“喜欢就是喜欢。”他最后说了一句,转身走回了他的座位,坐在那片白得刺眼的、疯狂的墓志铭前,像一尊守着自己战利品的、骄傲的、也最为孤独的兽。
邱莹莹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教室里的光线,一点点地暗下去,像是一场无法阻挡的、巨大的黑暗,正在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圈淤青。又摸了摸脸上那道干涸的、白色的痕迹。
这就是付建坤给她的“清欢”。一个用化学毒药铸造的、永远也擦不掉的**——
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