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我不会留在石狮。”
这句话像一颗无声的、重型的炸弹,狠狠地在邱莹莹的脑海里爆开。巨大的冲击波将她残存的、最后一点幻想,撕得粉碎。
他不会留在石狮。当然。他这样的人,注定要飞向更高、更远、更加光鲜亮丽的天空。而石狮,这座潮湿、黏腻、充满了铁锈、海腥和腐烂气味的城市,连同她这个泥沟里的、灰扑扑的女孩,都是他急需甩脱的、肮脏的、行李包袱。
“哦。”她只发出了一声单音节。那声音轻得像一口即将熄灭的、青色的火苗**。
她终于缓慢地转过了身。她想再看一眼那双眼睛。哪怕会被那冰冷的光刺瞎**。
可是,王仁雍已经转身走了。他的背影挺拔、决绝,像一柄正要入鞘的、寒光凛冽的宝剑。他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他走向了王燕妮和付建坤的方向。那两个身影,在礼堂出口的光晕里,像一幅早已被裱好的、完美无缺的油画。
邱莹莹独自一人,站在那架巨大的、黑色的钢琴旁。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同学录。那上面的“前程似锦”四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冷酷的、金属般的光泽**。
她忽然很想笑一笑。可是嘴角的肌肉僵硬得像一块冻住的、发黑的血肉。她伸出手指,用指甲,疯狂地、一寸寸地刮过那四个字。指甲与纸张摩擦,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这不是清欢。文人墨客笔下的清欢,是品茶、听雨、赏雪。而她的清欢,是一场盛大的、无人观看的、自我处决。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张同学录狠狠地撕成了两半。撕裂纸张的声音清脆、绝决,像她心脏最后一根骨头断裂的声响。然后,她将碎片一张张揉皱,塞进了那架钢琴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琴盖缝隙里**。
做完这一切,她走出了礼堂。外面的阳光白得刺眼,像无数根细密的、烧红的、针。她走在石狮老街上,看着路边油光锃亮的卤味摊、叮当作响的修车铺、还有那些穿着拖鞋、摇着蒲扇的、一脸油腻的男人**。
这座城市,依然黏腻、肮脏、充满了令人作呕的、生活的气味。可她的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空白。
她不再爱王仁雍了。或者说,她终于承认,她爱的从来不是那个活生生的、冷酷的男孩。她爱的,只是那个在无数个绝望的深夜里,支撑着她不至于彻底崩溃的、用光和影编织而成的、完美的、虚幻的神像**。
而现在,神像坍塌了。碎了一地。她蹲下身,捡起一块透明的、锋利的、像冰一样的碎片。碎片里,映出她苍白的、没有任何表情的、像一张打磨得太过光滑的、死去的、青铜面具的脸。
这,就是她最后得到的清欢。一种彻底的、毫无杂质的、连痛觉都已经消失的**——
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