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灰烬的咏叹调
石狮的青春,是被无数个漏雨的、锈迹斑斑的、教室天花板上的、霉斑,一点点蛀空的。像一册被扔在雨季的、没有结尾的、古旧戏本。凤里中学那几株半死不活的、木棉树,早已被烈日晒得脱了皮,裸露出里面灰黑的、像烧焦了的、炭化的、骨骼。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混合了、粉笔灰尘、廉价胶水和少年人体酸臭的、令人窒息的、腐殖质气息**。
邱莹莹坐在操场最边缘的、裂了缝的、看台台阶上。她没有看那些在篮球场上疯狂奔跑的、像一群被囚禁久了的、野兽一样的男孩。她的目光,像两根已经烧尽了的、冰冷的、铁丝,死死地钉在了虚空中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名叫“过去”的点上。
I know you're there, hiding in the air.
(我知道你在那儿,藏在空气里。)
耳边飘来一阵像是从地底下、潮湿的、墓穴里渗出来的、电子音乐。那旋律空灵得像一张没有□□的、苍白的、脸皮,轻轻地、却又无孔不入地,探进她的耳膜,揉捏着她那颗早已经停止跳动的、像一团发霉的、棉絮一样的心脏。
付建坤和王燕妮就在不远处的、双杠旁。他们没有做运动,只是像两株缠绕在一起的、发着油光的、有毒的、藤蔓。付建坤的手指,正在王燕妮那条昂贵的、雪纺裙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像是在抚摸一只刚刚被打死的、还带着余温的、毒蛇。王燕妮仰着头,脸上挂着一种熟透了的、即将腐烂的、骄傲的、笑容。
邱莹莹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嫉妒,也没有恨。只有一种巨大的、像是看着两只、在粪堆里、互相撕咬的、苍蝇一样的、空洞的、厌恶**。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陈华玺也曾这样站在她身后。那个少年的眼神,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废弃的、煤矿,里面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黑暗的、绝望。他的爱,像一场无人收尸的、黑暗中的、雪崩。而付建坤的爱,像一场当着全世界的、白得刺眼的、化学品爆炸。现在,他们都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像一个被遗忘在、剧场最后排的、多余的、破烂人偶。
“你说,”付建坤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种饱食后的、懒惰的、像是刚刚吞吃了一只蝴蝶的、猫一样的慵懒,“青春是什么?就是像我们这样吧。有吃不完的、进口巧克力,穿不完的、限量版球鞋。”
王燕妮发出一声娇媚的、像是用蜜糖熬煮过的、笑声。“还有,”她的目光像两把冰冷的、手术刀,狠狠地、刮过邱莹莹的背脊,“把那些像苍蝇一样、嗡嗡叫的、穷酸鬼,一个个地、拍死在、玻璃罩上。”
邱莹莹的手指,在台阶粗糙的、水泥面上,狠狠地、抠下了一块碎石子。石子的棱角,扎进了她的指腹,渗出一点点、黑红色的、像铁锈一样的、血珠。
She is electric, he's a static, no it can't be right.
(她是带电的,他是静止的,不,这不对。)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像是一个没有身体的、幽灵,在她的颅骨里、无声地、吟唱。她的青春,难道就是这样吗?像一块被人丢弃的、发霉的、馒头,在这个充满了铁锈、海腥和腐烂气味的、城市里,悄无声息地、变硬、变冷、直到最后、被野狗叼走**。
她想起了王仁雍。那个像是从另一个、完美的、水晶世界里、误闯进来的、少年。他的爱,对于她来说,像是一场盛大的、无人观看的、宗教仪式。她在台下,跪了整整两年。用自己的、卑微的、绝望的、目光,一寸寸地、丈量着他那座、高不可攀的、冰山。直到他离开的那天,她才明白,她跪拜的,从来不是神,而是一个、用冰做成的、虚假的、偶像。
“清欢?”她在心里、无声地、念叨着这个词。文人墨客笔下的清欢,是品茶、是赏雪、是远离尘嚣。可她的清欢,是一种被钉在十字架上、看着自己的、鲜红的、心脏被一寸寸挖出来、喂给一个永远也不会、回头看她一眼的、神祇的、漫长的、无声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