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歌”的痕迹,都在这里,被岁月这个最有耐心的清洁工,用灰尘作为填料,彻底地、不留余地地填平了,抹去了。
他抽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干净的,什么也没沾上**。
他转过身,面对着那扇敞开的门。门外,是昏暗的、空荡荡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小方被框起来的、铅灰色的天空。
莉莉周的歌声,在这个时候,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他的“听觉”里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
是通过这片弥漫在教室里的、被声音的尸骸滋养出来的、厚重的灰尘。
是通过他脚下那串孤零零的、正在被新的灰尘慢慢覆盖的脚印。
是通过他身上这件再也不会发出任何悉索声的、彻底与灰尘同化了的灰色衬衫**。
那歌声,不再是旋律,不再是噪音**。
是一种……状态**。
一种名为“存在于此刻的、绝对的、被剥夺了所有声响的、灰烬般的真空”的状态。
I am the dust, settling on the silent keys.
(我就是那尘埃,落在沉默的琴键上。)
他走出音乐教室,顺手带上了门。
吱呀——又一声呻吟。然后,一切归于他所熟悉的、所渴望的那种静**。
走廊很长。他的影子,被身后教室窗户透出的、那点惨白的光,投射在前方,拉得很长,很淡,几乎要融进地面的昏暗里**。
他沿着走廊,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步声,被厚重的灰尘和他自己的“静”吞噬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就是岁月如歌**。
他的那首“歌”,从一开始,就不是用声音谱写的。
是用被磨损的听觉,用被填平的静默,用无休无止落下的、温柔而残酷的灰尘,一层一层,在一间空荡荡的音乐教室里,在一架哑了的钢琴上,无声地、缓慢地、堆积而成的**——
一座坟。一座没有墓碑、没有铭文、只有无限接近于真空的静的,灰色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