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C”,是那节课上,他视线里唯一的、真正的、饱和的色彩。
放学后,他没有去任何地方。他坐在教室里,等所有人都走光了。夕阳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整个教室染成一种陈旧的、暖味的金黄色。但这金黄,落在他身上,落在他面前那张画着红色“C”和水渍痕迹的画纸上,也变得朦胧了,褪色了,像是一层劣质的、即将剥落的油漆。
莉莉周的歌声,在这个时候,第一次,不是作为“声音”,而是作为一种“色彩的感知”,在他的意识里“响起”。
不是旋律。是一种……色调。
一种无限接近于他此刻看到的、感受到的一切的色调**。
一种被时间、被雨水、被无数次无意的践踏和有意的忽视,共同作用下,从所有鲜明的、生动的原色中,一点点、不可逆地褪下来的、最终的、也是唯一的颜色——
灰。
不是深灰,不是浅灰**。
是一种暧昧的、浑浊的、饱含了所有颜色失败痕迹的、却又什么颜色都不是的——
灰。
I am the fade, in the overexposed picture.
(我就是那褪色,在那张曝光过度的照片里。)
他慢慢地收起那张画纸,把它折了又折,折成一个小小的、方方的、硬硬的块,塞进了书包最底层**。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光线更暗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被拉得很长,很淡,几乎和走廊地面本身的颜色融为一体**。
他不再是那张照片中心的、即将被吞没的留白。
他就是那整张正在褪色的、曝光过度的照片本身**。
他的“岁月如歌”,从来就不是一段有起承转合的旋律。
是一个漫长的、安静的、不可抗拒的褪色过程**。
是所有色彩,从饱满到黯淡,从清晰到模糊,从“存在”缓慢地、无可奈何地、滑向那片唯一的、永恒的、名为“遗忘”的**——
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