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程度的吓唬,对她来说,实在太小儿科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粉蓝色的房间。
布置精致又梦幻,像极了童话里的公主房。
宽大的双人床上,整整齐齐地摆满了毛绒玩偶,每一个都干净漂亮,像是被人精心呵护着。
五岁的孩子,就已经拥有这样的一切。
白伊伊不由得怔了一瞬。
她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只能和爸妈挤在村里那间狭小的屋子里,夜里漏风,下雨时还得拿盆接水。
“姐姐——姐姐!”
钟诗晴的声音忽然变得兴奋起来。
她小跑到阳台前,一把拉上粉蓝色的遮光窗帘。
刷——
光线被彻底隔绝,房间瞬间陷入黑暗,仿佛夜幕骤然降临。
白伊伊的手指立刻收紧,青玉笔已被她牢牢握在掌心。
“姐姐,你抬头看看嘛!”
钟诗晴仰着脸,兴奋地指向天花板。
白伊伊谨慎地抬头。
没有女鬼从天花板垂落下来。
映入眼帘的,反而是一片精心设计的星空天花板。
一颗颗“星星”亮起,微光闪烁,宛如真正的夜空,温柔又静谧。
那是象征守护的设计。
——守护这个房间的主人。
“美吗?姐姐。”
钟诗晴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孩子特有的稚嫩。
“嗯。”
白伊伊由衷地点头,“很美。”
可下一秒,她话锋一转,语气不疾不徐——
“不过,你霸占着这么美的房间,一点都不觉得对不起吗?”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掐断了。
钟诗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那张原本天真无邪的小脸,阴影自眼底缓缓蔓延。
“姐姐既然都知道……”
她抬起头,目光幽深,“那为什么还要进来呢?”
“咔塔——”
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声响,在白伊伊耳边炸开。
她只觉得脖子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扣了上来。
白伊伊脸色微变,下意识伸手去摸——
什么都没有。
可那股冰冷、沉重、被束缚的感觉,却真实得令人头皮发麻。
她迅速环顾整间房。
一定有什么……被她忽略了。
镜子。
房间一侧,立着一面几乎能映照全身的落地镜。
镜面光洁,却写满了密密麻麻、歪扭古怪的经文。
而镜子里的她——
脖子上,正缠着一圈又一圈沉重的锁链。
锁链冰冷发黑,深深嵌进皮肤里。
正一点一点,收紧。
“你……”
白伊伊一时间竟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形——
镜子里的她,被冰冷沉重的锁链死死缠住脖颈;
可镜子外的她,却安然无恙,连一丝勒痕都没有。
不止如此。
她很快发现了更不对劲的地方。
镜中的世界,与她此刻身处的房间,根本不是同一个空间。
天花板的星光黯淡失色,像是被血水浸泡过一般;墙壁的颜色更深,仿佛渗进了旧年的阴影。
就连——
此刻站在她身边的钟诗晴,也不见了。
镜子里,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身形纤细,却带着一股令人本能退避的阴冷气息。
脸上涂着厚重而夸张的妆容,眼影发黑,嘴唇更是漆黑如墨,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啃噬、染色。
那张脸,带着近乎病态的艳丽。
而最骇人的,是她的眼睛。
那不是孩童的眼睛,甚至不是活人的眼睛——
空洞、阴湿、深不见底,像是长年浸泡在血池之中,早已忘记了光是什么。
白伊伊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了。
——这就是九阳口中,长期滞留在地狱血池里的凶鬼。
不是普通怨魂,也不是游荡人间的小鬼。
而是早就该被镇压、却不知为何逃脱审判的存在。
镜子里的“女人”缓缓抬起头。
她的目光,越过锁链,直直地落在白伊伊的眼睛里。
下一瞬,那张涂着黑唇的嘴,勾起了一抹森然的笑。
仿佛在说——
你终于,看见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