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听,便听出了惊涛骇浪。
原来皇城之中,血脉相连的姐妹,竟也能刀剑相向。
人心,比鬼更可怖。
房门被他猛然推开之时,刘缌正居高临下,剑锋压在刘滢颈侧。骤然闯入的身影让她大惊失色,整个人一个踉跄,跌坐在地,鬓发散乱,狼狈不堪。
但这一摔,也给了她机会。
她瞬间换上惊恐神色,声音带着哭腔尖叫起来:
“救命啊!这些黑衣人突然闯入姐姐房中,挟持了我们!救命——”
她一边哭喊,一边暗暗递去一个眼色。
黑衣人立刻会意,齐齐举剑,朝方天星攻来。
剑光森寒,杀气逼人。
方天星却只是微微侧身。
第一柄剑擦着他的衣袖掠过。
他腰身一沉,脚步轻移,如风中浮叶般避开第二击,旋即翻身而起,一腿横扫。
“砰!”
领头的黑衣人胸口中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同伴身上。
几人连锁倒下,如同被推倒的木桩,一片狼藉。
方天星正欲上前擒住一人,忽然——
“嗖!”
一枚小巧物件被掷入房中。
下一瞬。
“嘭!”
白雾炸开。
烟雾翻滚,迅速充斥整个房间。
“咳——咳咳!”
刺鼻的胡椒粉混杂其中,呛得人呼吸困难,双眼刺痛。
方天星眉头微皱。
再看时,黑衣人已趁乱遁走。
他本可追。
但目光落在刘滢身上时,他停住了。
她正被烟雾呛得剧烈咳嗽,眼眶泛红,呼吸紊乱。
他立刻俯身,扶住她的肩。
“别慌,缓缓呼吸。”
他的声音不知为何,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刘缌此时也凑上来,神情焦急,声音颤抖:
“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那模样,仿佛方才举剑相向的人不是她。
方天星冷冷瞥了她一眼,并未理会。
他伸出两指,搭上刘滢手腕。
片刻后。
他松了口气。
“只是气道受呛,并无大碍。”
随后,他指诀微动。
符咒无声消散。
桑羽顿时恢复行动能力,几乎是扑到刘滢身旁。
“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她怒视刘缌,恨意如火,却因身份所限,无法发作。
刘缌却一副无辜模样,伸手抓住方天星衣袖:
“小道长,我皇姐她真的没事吗?”
方天星眼神骤冷。
袖子一震。
她的手被轻轻震开。
他语气淡淡,却锋利如刃:
“不过是烟雾呛到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她。
“倒是四公主,身处烟雾之中,却毫发无损。”
“莫非,早就知道烟雾里有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
刘缌瞳孔微缩。
那一瞬间,她像极了一只偷食香火却被神明当场抓住的老鼠。
但她反应极快。
“我……我幼时曾遭宫中毒烟袭击,从那以后,只要见到烟雾,身体就会本能屏息……”
“只是本能罢了……”
方天星看着她。
唇角微微扬起。
却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
这种人,嘴比城墙还硬。
再逼,也不会吐出真话。
他懒得浪费时间。
“罢了。”
他转身道:
“此事,我会禀明掌门,加强道观守卫。”
他似是随意问道:
“四公主不是已经下山了吗?何时又回来的?”
刘缌连忙道:
“是莲花堂堂主普心道长允许我陪皇姐留下修习的,我如今住在紫檀苑。”
方天星轻轻一笑。
“紫檀苑啊。”
“离这儿挺远的。”
他语气温和。
却透着意味深长。
“既是修习,就该遵守道观规矩。”
“不要乱走。”
他忽然抬手。
指诀微动。
下一瞬。
刘缌的头发——
竟自行竖立起来!
无风而动!
仿佛有无形之物在她身后呼吸。
刘缌脸色瞬间惨白。
“鬼啊——!”
她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冲出房间。
房门外脚步声渐远。
房内三人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
方天星收回手,神情恢复懒散随意,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随手为之。
刘滢望着他,目光复杂而真诚。
“多谢道长。”
“你又救了我们一次。”
“你的恩情,我一定会报。”
方天星轻叹一声。
“算了。”
“我救人,不是为了恩情。”
他语气淡淡。
“灵鸣道观,向来奉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刘滢静静看着他。
不知是否真的相信。
方天星随后检查桑羽身上的鬼气。
然后微微一怔。
“伤口……已经愈合?”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刘滢解释道:
“她身上有碧寒玉。”
方天星瞳孔微微一缩。
碧寒玉。
上古仙玉。
可护魂,疗伤,固魄。
连他都未曾亲见。
却没想到,在皇室手中。
他沉默片刻。
然后替刘滢掖好被角。
这个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做过千百次。
“安心休息。”
他说。
“我会在莲花苑外设下结界。”
“无人能近。”
刘滢轻声道:
“有劳道长。”
就在他转身离开之时。
她忽然伸手。
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那力道很轻。
却让他停住了。
“道长。”
她看着他。
“未知道长姓名?”
方天星背对着她。
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不能说。
若说出“方天星”三字。
她便会知道。
他就是灵鸣道观掌门。
而他最讨厌的——
就是别人用敬畏、疏远、仰望的目光看他。
那样的目光。
太像在看神。
而不是在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