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凉的触感。
仿佛还残留着。
她在怕他。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莫名沉了沉。
最终,他转身离开。
既然她答应同行——
他总会知道答案。
而房内。
刘滢关上门后,像失了所有力气一般,快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背对着桑羽。
桑羽满脸困惑。
“小姐?”
“您不打算告诉我,您和崇心道长到底怎么了吗?”
“还有,您为什么要答应跟他下山除邪?”
没有回答。
只有沉默。
桑羽叹了口气。
她虽不明白,却也看得出——
自家公主心乱如麻。
于是,她吹灭了灯。
房间陷入黑暗。
黑暗中。
刘滢睁着眼睛。
毫无睡意。
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扑通。
扑通。
扑通。
又快。
又重。
老天爷让她在此时遇见下凡历劫的阎王爷。
或许——
这就是给她的机会。
一个可以替桑羽赎罪的机会。
她必须抓住。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
卯时。
山门外的石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雾气蜿蜒铺展,宛如一条沉睡的白蛇,自山下缓缓盘绕而上。
刘滢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披着一件素色斗篷,发间未挽繁饰,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束起。整个人立于晨雾之中,身形清瘦而安静,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朦胧的天地。
桑羽与于伟分立在她身侧。
桑羽神情警惕,目光不时扫向山门;于伟则背脊笔直,如一柄出鞘未动的剑,沉默守护。
片刻后。
山门之中,又走出了三个人。
为首之人,是方天星。
他换了一身简素的道袍,背负长剑,衣袂随晨风轻轻摆动,整个人少了几分道观之主的威严,多了几分行走世间的洒脱。
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两名弟子——锦程与砚秀。
两人虽年轻,却已有中上修为,神情肃然,显然对此行颇为重视。
此次除邪,本不该如此低调。
但王员外早有嘱托——此事不宜张扬。
因此,方天星只带了最信得过的两名弟子同行。
再加上刘滢的共情之力——她能感知鬼物执念,是极难得的助力;
桑羽本就是鬼魂,对阴邪气息最为敏感;
而于伟身为武状元出身,气血旺盛,阳气充沛,也足以护住众人周全。
如此组合,已是足够。
只是——
锦程与砚秀心中仍有疑惑。
临行之前,掌门竟特意嘱咐:
在外,不可称他为“掌门”。
最多,只能唤他的法号——崇心。
可掌门分明一向不喜这个法号。
为何今日,却反倒主动提起?
两人虽疑惑,却不敢多问。
“既然人都齐了。”
方天星语气轻松。
“那我们就出发吧。”
他说着,迈步走出山门。
步伐轻快。
仿佛这只是一趟寻常远行。
“师弟——!”
一道清脆的女声,忽然从山路上传来。
方天星脚步一顿。
他闭了闭眼。
还是没躲过去。
他缓缓转头,目光落在锦程与砚秀身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你们当中——”
“是谁出卖了我们?”
锦程与砚秀瞬间僵住。
两人对视一眼。
眼神闪躲。
不必回答。
方天星已经知道答案了。
——两个都有份。
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从山路上匆匆跑来。
是普心。
她提着裙摆,小跑着下山,呼吸微乱,手中还紧紧拎着一个饭篮子。
显然,是一路追赶而来。
“师弟!等等我!”
她终于跑到众人面前。
微微喘着气。
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侧。
她原本扬着笑。
那是带着期待与欢喜的笑。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队伍中的刘滢身上时——
那笑容。
微不可察地。
僵住了。
嘴角还维持着上扬的弧度。
却再没有方才的温度。
仿佛有什么东西。
悄然沉了下去。
空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