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住他们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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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员外家,乃城中数一数二的大户。
敞亮的金漆大门高高耸立,两侧镇守着雄伟的石狮,狮目圆睁,威严肃穆。门楣之上,一块金碧辉煌的牌匾赫然悬挂——“济世之家”四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无声彰显着此府的显赫与尊贵。
锦程和砚秀算是第一次踏入如此富贵的人家。
一入大门,便见庭院中央开辟出一方巨大的鱼池。池水澄澈见底,水中游鱼成群,而池底铺陈着不知名的晶石,正散发着幽幽的紫蓝色光芒,如星河沉落水中。
两人几乎看得目不转睛。
锦程忍不住低声感叹:“这也太奢华了……”
砚秀连连点头,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后头的桑羽见状,也悄悄拉了拉走在前方的刘滢衣袖,小声道:
“小姐,不过一介员外,就能拥有如此财富……这钱,真的不是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么?”
刘滢微微蹙眉,侧头低声制止:
“别乱说话。”
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
“我们既然踏入了别人府中,便是在别人地界。一言一行,都该谨慎。”
桑羽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言。
站在她们侧旁的方天星,却将这一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唇角微微扬起,压低声音道:
“其实,我倒觉得你家侍女说得颇有几分道理。”
刘滢顿时侧目瞪了他一眼。
这人,说话从来不知收敛。
也不知灵鸣道观的掌门,究竟是如何教导门下弟子的,竟能教出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崇心道长。
一行人很快被引入王家大堂。
然而,方才院中的富贵气象,在踏入大堂的那一刻,却骤然变了。
堂内堂外,尽数悬挂着纯白的丧幡与布帛。风一吹,白布轻轻摇曳,仿佛无声的叹息。
大堂中央,停放着一具漆黑的灵柩。
灵柩之下,积着大片水迹。
数名身着蓝衣的仆人正跪在地上,不停用布擦拭着从灵柩中渗出的水。
一桶。
两桶。
已经摆满了好几桶。
水仍在不断流出。
不知道的人见了,恐怕还会以为,这灵柩之中装的不是尸身,而是一片无尽的深海。
刘滢心中微动,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
她微微俯身,仔细看去。
那水清澈透明,没有腐臭,没有浑浊。
不像尸水。
反而……干净得过分。
就在她想再靠近些查看时,一只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轻轻拉回。
她抬头,对上了方天星略带警示的目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随后,他才上前一步,向堂前之人拱手行礼:
“在下灵鸣道观,崇心,见过王员外。”
锦程与砚秀立刻跟随行礼,动作整齐。
唯独刘滢,仍站在原地,微微发怔。
她这一生,几乎未曾向谁行过礼。
除了父皇、贵妃,以及皇太后。
她的身份,是公主。
是生来便高于众人的存在。
桑羽见状,急忙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提醒:
“小姐,跟着呀。”
刘滢这才回过神来。
她微微垂眸,双手交叠于身前,学着众人的样子,缓缓行了一礼。
动作虽不甚熟练,却依然端庄优雅。
王员外却似乎并未注意这些礼数。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魂魄,眼眶通红,面容憔悴。
他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声音沙哑:
“各位道长……无需多礼。”
“我如今……已别无所求。”
他说到这里,声音开始颤抖。
“只求我的女儿……能安心离去,入土为安。”
说完,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与身旁的妇人相互依偎,低声抽泣。
那妇人,想来便是员外夫人。
她的鬓角已添了许多白发,整个人仿佛在短短几日之内苍老了十年。
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是世间最残忍的别离。
刘滢静静望着他们。
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陌生的酸涩。
他们只有一个女儿。
所以,她的离去,便是他们整个世界的崩塌。
而她呢?
她是公主。
父皇有许多子女。
她不过是其中之一。
如果她今天死在这里了……
父皇,会为她流一滴泪吗?
还是只会在朝堂散去之后,淡淡问一句——
“是哪位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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