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星的声音忽然响起。
他撑着地面坐起身,手捂着后腰的伤口,脸色苍白,却仍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从容。
“你怎么知道——你附身的这副身体,真的是公主呢?”
樱桃动作一顿,侧头看他。
“呵,你不知道吗?”她笑得得意,“你那两个小道长,可是三句不离‘公主殿下’。聊天时无意叫出口,我自然听见了。”
方天星心中暗骂锦程与砚秀一句。
嘴上却慢条斯理道:“你只知道她是公主,却不知道——她是哪一种公主。”
“什么意思?”
“公主也分高低。”他轻轻笑了一下,“她这位公主,在宫里可不怎么讨喜。名声不好,脾气古怪,母后早逝,父皇疏远,姐妹排挤。深宫之中,她一个人,活得像个笑话。”
樱桃瞳孔微缩。
“你骗人。”
“骗你做什么?”方天星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你以为换了身体,就能换掉命吗?她背负的流言、冷眼、孤独,你一样都逃不掉。”
房中忽然安静下来。
樱桃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她自幼为婢,渴望翻身;做妾不成,沦为厉鬼;好不容易占了王小姐的身体,又被旧怨缠身。如今拼尽一切才抢到“公主”的躯壳——
若这“公主”也不过是被嫌弃、被冷落的存在呢?
“不会的……”她喃喃,“不会的……”
就在她心神动摇的一瞬——
她发间那枚莲花簪,忽然泛起柔和的光。
光芒一点一点扩散开来,像水波般荡漾。
方天星的目光终于沉了下来。
那是他亲手送给刘滢的护身法器。
她睡前没有取下。
也正因为如此——
他,还有翻盘的机会。
方天星缓缓开口,声音低而清晰:
“一个公主,为什么会跟着我们这种除邪的小道队伍东奔西走,你不觉得奇怪吗?”
樱桃的思绪早已被他牵着走,下意识问:
“……为什么?”
方天星抬眸看她,目光冷静得近乎残忍。
“因为皇帝早就不想要她了。”
房内烛火微晃。
“她母后早逝,无人庇护。她性子孤直,在宫里树敌无数。皇帝嫌她碍眼,却又不能明着处置——于是找了个名头,把她送出宫来。”
他顿了顿。
“对外宣称她身上带着重要的朝廷之物,引人觊觎。说是历练,说是托付,实则——”
“借刀杀人。”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她已经被遗弃了。”方天星淡淡道,“这样的公主,你还要做吗?”
樱桃怔住。
她原本紧绷的神色一点点裂开。
“……不可能。”
她声音发颤。
“怎么可能……公主不是应该……金尊玉贵,万人敬畏吗?”
“敬畏?”方天星轻笑,“敬畏她的身份,却厌恶她这个人。活在金殿里,却孤身一人。说错一句话便成笑柄,什么都不做也会被编排。”
“你确定——你要的,是这样的命吗?”
寂静。
忽然——
一滴泪从她眼中滑落。
晶莹剔透,砸在地面上。
她怔怔地抬手去摸自己的脸。
“为什么……”
又一滴。
“我为什么……会流泪?”
那不是樱桃的泪。
那是刘滢的。
那是这副身体、这颗尚未完全沉寂的心,在回应。
樱桃怔住了。
然而她已经来不及明白这一切。
下一瞬,她的右手忽然不受控制地抬起。
动作僵硬,却坚定。
她猛地将发间那支半边蝴蝶簪拔了下来——
簪子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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