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腰腹处的脑袋。深灰色的毛衣,微微有些硬的发丝蹭着衬衫的布料,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莫翊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落在燕夙的皮肤上,带着温热。
“还在生我气吗?”他的声音很低,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燕夙沉默了片刻。
“没有。”他说。
“那为什么不理我?”
“不知道。”
那笑声很轻,从胸腔里闷出来的,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
真是个爱闹脾气的小朋友。
“嗯~没生气。”他重复了一遍燕夙的话,语气里带着哄人的意味,“那Daddy也道歉,好不好?我的错。不闹了,好不好?”
燕夙垂着眼,看着那颗靠在自己腹部的脑袋,沉默了更久。然后他轻轻“哦”了一声,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原谅我了?”
他又“嗯”了一声。
莫翊这才抬起头,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最后落在他脖子上那个黑色颈环上。金色的爱心嵌在皮质颈环正中,贴着他的喉结,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皮质,细窄,金色爱心。
好看。但碍眼。
“Daddy帮你取下来。”他说。
燕夙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点了点头,转过身,背对着他蹲下身子。
莫翊的手指触上他的后颈,指腹在那片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滑过,寻找颈环的搭扣。那触感有些凉,又有些痒,燕夙不禁缩了缩脖子。莫翊的指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沿着皮质边缘摸索,直到找到那枚细小的暗扣,“咔”地一声轻响,颈环松开了。
莫翊把它取下来,放在床边。
燕夙觉得脖子一轻,连带着好像有什么别的东西也轻了一些。他直起身,正要转过来,一只手落在了他头顶。
莫翊揉了揉他的头发,掌心温热,力道刚好。
“休息会儿?”他说。
燕夙应了一声。他上了床,侧身躺下,闭上眼睛。被子拉到肩头,缩进去,不动了。一气呵成。
莫翊看着他微微蜷缩的背影,笑了笑,也躺了上去。
他侧过身,伸手,将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人轻轻揽进怀里。
手臂环过腰侧,掌心贴着他微微凉的手背,胸口贴着他的后背,心跳隔着两层布料传过去,一下,一下。
燕夙没有动。
那个温度太熟悉了。从十七岁之前,从一切还没有坍塌的时候,就是这个人,就是这个怀抱,就是这个让他又恨又贪恋的温度。
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想,这也算是换种方式吧。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床尾爬上被子,又悄悄溜走。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一深一浅,渐渐变得同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翊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燕夙已经睡着了,睫毛轻轻覆在眼下,呼吸平稳而绵长。睡着的时候,那些锋利的棱角都收了起来,露出底下那张年轻的脸。
莫翊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极轻极慢地,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然后他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
窗台上的绿萝在微风里轻轻晃了晃,阳光落在两片挨得很近的叶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