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鬼神之前,阿修罗只是深渊边缘一个没有名字的“杂种”。
他的出生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母亲是鬼族中地位低下的侍女,父亲……据说是一名陨落至此、力量尽失的天人贵族。这结合在双方族裔看来都是一种玷污。母亲因难产而死,留下他这个带着不祥银灰瞳色和怪异红黑发色的孽障。
他从小在唾弃、鄙夷和饥饿中长大,蜷缩在废弃的矿洞最深处,与腐臭和魔鼠争抢食物。鬼族孩童视他为异类,时常以殴打他为乐。他身上总是布满新旧交叠的伤痕。
唯一待他稍有温和的,是一个名叫“雷”的、同样瘦小的鬼族少年。雷是孤儿,或许因同病相怜,偶尔会偷偷分他一点发霉的面包,或是在他被打得遍体鳞伤时,笨拙地帮他擦拭伤口。
“阿修罗,”雷曾看着他被揍后仍倔强不肯掉泪的眼睛,小声说,“你眼睛的颜色……像月亮碎掉的光,其实很好看。”
那是他第一次得到一个像样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得到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他将“雷”视为唯一的朋友,用生命去守护这点星光。
转机发生在一场突如其来的魔物袭击中。一群低阶魔犬冲入了孩童们玩耍的废弃矿区。混乱中,负责看守的一个高阶鬼族将领的幼子吓得呆立当场,眼看就要被魔犬扑倒。
所有孩子都尖叫着逃窜。
只有阿修罗冲了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和力量,或许只是长期在生死边缘挣扎磨砺出的本能。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嘶吼着,用石头、用指甲、用牙齿,疯狂地攻击着比他庞大数倍的魔犬,硬生生将那吓傻的孩子从犬牙下拖了出来,自己的后背却被撕裂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魔犬被闻讯赶来的成年鬼族驱散。
阿修罗瘫倒在血泊中,剧痛和脱力让他几乎昏厥,但心里却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救了将领的儿子,是不是……终于能被接纳一点点?
然而,那被救的孩子惊魂未定,指着满身血污、模样可怖的阿修罗,尖声哭喊道:“是他!是他引来的魔犬!他想害死我!”
恐惧让孩子选择了最卑鄙的谎言来推卸责任,而他的身份,让这谎言拥有了可怕的分量。
刚刚还心存感激的成年鬼族们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厌恶。
“果然是肮脏的杂种!心肠如此恶毒!”“就不该让他活下来!”“打死他!为小公子出气!”
拳脚如同冰雹般落下,比魔犬的撕咬更疼,更冷。阿修罗试图辩解,但微弱的声音被淹没在愤怒的斥骂和呼啸的拳风中。他蜷缩起来,护住头脸,金色的血液从口鼻中不断溢出。
他艰难地抬起眼,在混乱的腿脚缝隙中,看到了躲在人群后面的雷。雷的脸色惨白,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眼中充满了恐惧。当阿修罗的目光与他接触时,雷猛地低下头,迅速后退,最终转身,飞快地跑掉了。
那一刻,阿修罗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彻底捏碎了。比身体的疼痛剧烈千百倍。
连你……也背叛我吗?
绝望和巨大的怨恨如同深渊最底层的寒冰,瞬间冻结了他最后一丝温度。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以为就要这样屈辱死去时,那个被他救下的孩子,或许是为了让自己的谎言更可信,或许是纯粹的恶毒,竟然捡起一块尖锐的矿石,尖叫着朝他眼睛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