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年纪慢慢上来，话会变多。

以前在便利店，我能一天不吭声，现在倒好，下班进门换鞋的功夫，就能跟林晚碎碎念一路——图纸哪里改了，遇到个有意思的客户，楼下那棵树又落了多少叶子，连菜市场哪家青菜新鲜，都要跟她说一遍。

朋友笑我，说以前跟块石头似的，现在成了话痨。

我自己心里清楚，不是我爱说，是我说的每一句，她都愿意听。

1

有一回整理旧东西，翻出很早以前的工作证，就是我在便利店最开始的那张。照片上的人，眉头是皱着的，眼神冷，没一点活气。

林晚拿着看了半天，轻声说：“那时候看着好难接近。”

我坐在她旁边，搂过她肩膀：“那时候难，是因为还没遇见你。”

她没说话，把头靠在我肩上。

我心里却在想：

如果真能回到过去，我想走到那个年轻人面前，跟他说一句——

再等等，再熬一熬，

以后会有一个姑娘，

让你觉得，人间值得。

2

女儿大了，会自己翻相册。

翻到我们很早以前在便利店门口拍的那张，她仰着头问：“爸爸，你那时候是不是就很喜欢妈妈了？”

林晚在一旁笑，等着我回答。

我摸摸女儿的头，实话实说：

“嗯，第一眼就喜欢了。”

只是那时候，我不敢说。

只能默默给她留个位置，留杯热饮，留一盏灯。

林晚轻轻掐我一下，小声说：“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以前不好意思说，现在可以说一辈子。”

3

年纪再大些，我便不太接外地的项目了。

别人问我，就说：“家里有人等，不放心。”

早上和林晚一起去早市，傍晚一起散步，路过便利店，习惯性进去坐一会儿。

老店员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老板还认得我们，每次都笑着说：“又来怀旧啦。”

我就笑笑，不解释。

其实不是怀旧，是回起点看看。

看看我们是从哪里开始的，才更明白，现在有多不容易。

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我依旧给她拿热牛奶，这么多年，口味一点没变。

看着她的侧脸，我常常会恍惚，好像一转眼，还是当年那个安安静静的姑娘；

又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已经把她，妥帖安放了一辈子。

4

有天下雨，夜里打雷，林晚睡得不太踏实。

我醒着，轻轻拍着她，像哄孩子一样。

她迷迷糊糊抓着我的手，说了句：“还好有你。”

我心里一软，轻声回：

“别怕，我在。”

从年轻到现在，这句话我说了无数遍。

从便利店的柜台，到公园的长椅，到家里的床头，再到以后的岁岁年年。

我曾经也是那个在雨天里，没人管、没人问的人。

所以我比谁都清楚，有人守着，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