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你想查。”
文堪愣住了。
“太傅死了两年了。”杨朔的声音很平,“这两年里,你一直在查。方灿帮你查,叶辰帮你查,周楒帮你查。你把能找到的线索都翻了一遍,把能问的人都问了一遍。”
他看着文堪。
“你不想停。”
文堪没有说话。
“那我就让你查。”杨朔说,“查清楚了,你就知道该停的时候了。”
文堪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会停?”
杨朔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文堪,目光很平,很静。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因为你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
“那种知道了真相,就要把所有人都杀了的人。”杨朔说,“你不是。”
文堪没有说话。
风从池面上吹过来,很冷。
但文堪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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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又在池边坐了很久。
太阳慢慢升高,照在池水上,泛着细碎的光。那些枯荷在光里晃动着,像在轻轻点头。
“杨朔。”文堪忽然开口。
“嗯。”
“那个太监的事,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杨朔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你干什么?”
文堪看着他。
“告诉你,让你知道太傅死的时候,其实已经答应停手了?”杨朔说,“让你知道那封信被人拦下了,太傅白死了?让你知道——”
他停住了。
文堪等着。
“让你知道,我也救不了他。”杨朔的声音很低,“我什么都救不了。”
文堪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我也救不了。”
杨朔转头看他。
文堪没有看他,只是看着池水。
“太傅死的时候,我十九岁。”他说,“我和周楒他们在凌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他转过头,看着杨朔。
“所以你不用觉得是你救不了。我也救不了。方灿救不了。叶辰救不了。谁都救不了。”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杨朔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但文堪看见了。
“你笑什么?”
杨朔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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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走到那棵老槐树下,文堪忽然停下脚步。
“杨朔。”
“嗯。”
“那把钥匙,我留着。”
“嗯。”
“那封信,也留着。”
“嗯。”
“也许有一天,”文堪顿了顿,“也许有一天,这些东西会有用。”
杨朔看着他。
“等到那一天,告诉我。”
文堪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间禅房门口,杨朔停下脚步。
“我明天走。”
文堪看着他。
“去哪儿?”
“边关。”杨朔说,“有些事,得去处理。”
文堪没有说话。
杨朔推开门,走进去。
走到床边,他忽然回头。
“文堪。”
“嗯。”
“你刚才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文堪看着他。
杨朔沉默了一会儿。
“你的事,”他说,“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文堪愣住了。
杨朔没有看他,只是背对着他,开始收拾东西。
“早点睡。”他说。
文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杨朔。”
“嗯。”
“你也是。”
杨朔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收拾,没有回头。
但文堪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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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杨朔走了。
文堪站在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方灿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站在他旁边。
“走了?”
“嗯。”
“不送送?”
“送过了。”
方灿看了他一眼,嘿嘿笑了两声。
“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文堪没理他,转身往回走。
方灿跟在后面,絮絮叨叨:“不是,你俩这关系,我看不太懂啊。说是朋友吧,又不太像。说不是朋友吧,又挺近的。你到底——”
“方灿。”
“嗯?”
“你话太多了。”
方灿闭嘴了。
但他脸上的笑,一直没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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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生池边的桃树开了。
粉色的花瓣落了一地,有几片飘到水面上,随着微波轻轻晃动。
文堪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花瓣。
风从池面上吹过来,带着桃花的香气。
花瓣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的脚边。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那棵桃树。
远处,钟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