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榕如蒙大赦,一溜烟跑了出去。
杨朔站在原地,看着窗外那轮渐渐升起的月亮。
快了。
他对自己说。
烛火微微跳动,在墙上投下他清瘦的身影。
“老板,人来了。”刘榕掀起布帘,侧身将一人让进屋内。
短短两月未见,鹭判瘦了许多,颧骨高耸,眼神里却多了一层从前没有的、刀刃般的狠厉。他在杨朔对面落座,未及寒暄,直接开口:
“我们的军队已在洛阳集结,三千精兵,随时待命。只要你一句话。”
烛光在二人之间摇曳。
新朝初立,根基未稳,九边藩镇各怀心思,胡人内部的纷争也尚未平息——此时发难,确是千载难逢的良机。鹭判想不通,这位前朝太子为何迟迟不下令。
杨朔却摇了摇头。
“新朝虽乱,但毕竟已经立起来了。”他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和那日苏这些年不是白吃饭的。我们不能贸然行动。”
鹭判眉头紧锁。
“况且温常死了。”杨朔继续道,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我们需要重新和蛮人取得联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没有说的是,他迟迟不动手,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理由——
他在等一个人。
他在等一个人平安地走到他面前。
有些仗,要打。但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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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杨朔带着刘榕去了福州城中最负盛名的酒楼。
临窗而坐,凭栏远眺,满城烟火尽收眼底。他看似闲适,目光却始终留意着窗外——直到一只白鸽扑棱着落在窗棂上。
杨朔解下鸽足上缚着的细小竹筒,取出那张卷得极紧的信纸,展开。
两行小字,墨迹犹新:
“蛮人已复。”
蛮人那边的回音,意味着断掉的那根线,终于重新接上了。
那夜盼春楼的刺杀,温常被周楒拿下。周楒从他嘴里撬出些许有用的消息后,便依计将人放了。后来,温常为保夫人周全,拼死赶回蛮夷,最终还是死在了归途。如今蛮人那边重新有了回应,于杨朔而言,是意料之外的转机。
他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窗外的喧嚣声涌入,他却仿佛听不见。
杨朔垂下眼睫。
他不知道方灿还活着。
他只知道周楒和莫奕厥陪在文堪身边。那两个家伙素来顽皮跳脱,闹腾起来能把房顶掀翻。可经历了这么多事,总该学会收敛了吧?
杨朔微微蹙眉,又缓缓松开。
他不在乎他们是否收敛。他只想让他们把文堪护好。
亲人接连离去,友人凋零殆尽。这偌大的世间,他真正在意的人,已经不剩几个了。
窗外,一只飞鸟掠过天际,消失在福州的烟云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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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朔在窗边站了很久。
久到刘榕忍不住探头问:“老板,咱们……还不回去?”
杨朔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片烟云,看着那只飞鸟消失的方向。
七日。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棂上的木纹。那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丈量什么。
杨朔转身,朝楼下走去。
刘榕在后面默默地跟着,看着前面那道清瘦的背影,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进福州的烟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