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决定动身去洛阳。
鹭判先走一步,带着三百精兵打前站。杨朔和文堪带着剩下的人,分批上路。临行前,文堪去找了一趟莫奕厥。那孩子正在收拾行李,看见他进来,抬起头,笑了一下。“哥,我们去哪儿?”
文堪在他对面坐下。“你哪儿也不去。”
莫奕厥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意思?”
“鹭判安排你去东辽,你母亲也在那边。”文堪的声音很平,“明天一早走。”
莫奕厥放下手里的包袱,看着他。“我不走。”
文堪没有说话。
“哥,我不走。”莫奕厥的声音有些急,“我能打仗,我能帮你,我——”
“你如今十七岁。”文堪打断他,“还没取字。”
莫奕厥愣了一下。
“你哥哥在你这个年纪,还没上过战场。”文堪说,“他是在二十三岁那年才死的。”
帐里很静。莫奕厥沉默了一会。
“他死的时候,我在京城。”莫奕厥的声音很轻,“我什么都不知道。”
文堪没有接话。
“所以我不想再什么都不知道了。”莫奕厥抬起头,看着他,“我想跟着你。”
文堪看着那双眼睛。很亮,很干净,像他哥哥一样。他忽然想起莫奕霖最后一次喝酒的样子——那人坐在城墙上,指着远处说,等打完仗,带小厥去江南看看。
他没等到江南。他的弟弟也没等到他。
“你哥哥把你托付给我们,”文堪站起身,“不是让你替他报仇。”
他走到帐帘前,停下来,没有回头。
“是让你替他活着。”
帐帘落下。莫奕厥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帘子。他低下头,看着那双没洗干净的靴子,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一早,鹭判的人来带他走。莫奕厥没有闹,也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马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的方向。晨雾很重,什么都看不清。
“走吧。”他对赶车的人说。
马车辘辘地驶出营地,消失在雾里。
洛阳在黄河边上。城不大,但位置险要,自古是兵家必争之地。杨朔他们在城外三十里停下,等着鹭判的消息。
那天傍晚,文堪和杨朔在帐里看地图。鹭判传回的消息说,城里守军不多,但粮草充足。如果要打,得速战速决,拖久了援军会到。
“三天。”杨朔指着城防图,“最多三天。”
文堪正要说话,帐帘忽然被掀开。刘榕探进半个身子,脸色不太好。“老板,出事了。”
杨朔抬起头。
“送饭的人不对劲。”刘榕说,“是生面孔。”
杨朔和文堪对视一眼。文堪站起身,走到帐帘前,往外看了一眼。暮色里,几个兵士正端着食盒往各营帐走。步伐很齐,齐得不像是送饭的。
“别吃。”文堪说。
杨朔已经站了起来。他走到帐外,朝最近的一个送饭人走去。那人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站住。”杨朔的声音不高,但很沉。
那人没有停。杨朔伸手去抓他的肩膀——那人猛地转身,袖中滑出一把短刀,直刺杨朔胸口。
刀光一闪。
文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侧身撞开杨朔,右手扣住那人的手腕,一拧,一推。骨裂的声音很脆,短刀落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那人闷哼一声,左手又摸出一把匕首,朝文堪刺来。
文堪没有躲。他松开那人的右手,错步上前,一掌劈在他喉间。那人的动作僵住了,眼睛瞪得很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风从破洞里灌进去。
然后他倒了。
文堪蹲下身,在他身上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没有腰牌,没有令牌,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他站起身,看着地上那具渐渐冷去的尸体。
“是死士。”他说。
杨朔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暮色四合,营地里静得可怕。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又很快消失了。
“他们知道了。”文堪的声音很平,“我们的行踪。”
他转过头,看着杨朔。
“或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