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些,谈卿再次无比虔诚地拜过佛祖,他坚信这个平安符一定会灵验无比。
或许是又想起小白了,谈卿忍不住在庙里跟小狗玩了一会儿,有点忘乎所以。出来时就发现天黑的速度远比自己想的快,看一眼手机竟然已经17:02了。糟糕!手机居然快没电了,一定是在车上的时候看电影眯了一觉忘记摁掉屏幕了,也没充电。
谈卿莫名一阵心慌,抓紧时间跑了起来。
因为太过着急,山间的小路又比较曲折昏暗,一个没注意,脚下踩空,滚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小路外的一个小土坑里,土坑有点深,有很多碎小的石子。
谈卿浑身都是擦伤,衣服也被树枝勾破了几处,脚上最严重,脚踝扭伤了,尤其是右脚脚踝外侧被石头割了一道约四厘米的伤,非常深,血肉模糊。
好倒霉啊。
他疼得直皱眉,现在完全动不了了,脑袋也开始变得不清醒。
我会死在这里吗?
我该怎么办?
谈卿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太过于独来独往也不是什么好事,他其实也是需要人陪的。
他的右手努力探到牛仔裤口袋,打算打电话向漪然求救。
但人的倒霉的程度有时候连科学都无法解释。
手机关机了,且摔得不堪入目。
天要亡我。
谈卿很绝望。
早知道多黏着哥哥了,被讨厌又怎么样?我可以忍受他的讨厌啊。
我最擅长的就是忍。
早知道不来A市了,他忘记我了,他不要我的礼物。
他扔掉了我最宝贵的东西。
早知道早一点洗照片了,提前送给他,他就不会出车祸了。
有照片你就不会忘记我的样子了。
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
谈卿泪痕斑驳,面如死灰。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试图咬紧牙关保持清醒。他的记忆开始凌乱,瞳孔甚至也有些涣散。
天,已经变得黑得恐怖。
山间气温也越来越低,谈卿又冷又疼,身体僵硬不动,最后认命地闭上眼睛。
妈妈外婆我要来找你们了。
有人说人之将死,脑海里就会走马观花那些最重要最深刻的画面,好像最后一次复盘自己的人生。谈卿此刻脑海里也开始走马观花,而闪过的画面竟然是在临光寺的傅沅希,九岁的傅沅希。
“醒醒,谈卿。”
“不要睡,谈卿,醒醒,你看看我。”
谈卿感觉有人抱住自己摇晃,有人在试图唤醒自己。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出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奢望过的人影。
“哥哥...…傅...…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谈卿结结巴巴地问。
“你手机关机联系不上,快八点了,你还没回去。我,我们到处找你。”傅沅希轻声回应,有种安抚的意味。
“你...…为什么找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谈卿双眼通红,眼眶湿润。
“问。我一家一家店问。有一个老奶奶见过你,她说你来这里了。好了,回去再说,你受伤了,先休息。”
说完手背碰了碰谈卿的额头。万幸,没有发烧。
傅沅希一找到谈卿的时候就看到了他的伤,尤其是他的脚踝,伤口的血已经凝固结痂成了骇人的暗红色。他不敢再细看,小心地把谈卿背在背上。
“别害怕,我背你回去。”
傅沅希说完也觉得自己很莫名其妙,这是自己会说的话吗?自己现在所有的行为都不像自己,不是平时的傅沅希。只是举手之劳而已,他是这次的室友,又正好在A市跟自己同住一个屋檐下。一定只是因为这些,傅沅希在心里反复重复。
“我不怕...…不怕…...”谈卿鼻尖泛红,微弱的声音在抖,或者说他整个人都在抖,但是他告诉傅沅希我不怕。
你不要担心。
我不怕。
“你...…是不是冷,先披上我的外套。”说完停下来,把自己的黑色冲锋衣罩在了谈卿身上,上面还残留他的体温,他的味道。
傅沅希继续背着他下山。
身后的人没有声音了。
也许睡着了,傅沅希想。
只是过了几分钟,他的脖子上滴落了几滴水,似是雨水。
傅沅希抬头看了看天。
现在并没有下雨。
秋风萧瑟,梨树枯槁,路灯暖黄,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小孩再一次靠近,成为了彼此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