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厚重的殿门缓缓推开,刺眼的日光倾泻而下,笼罩在沈昭宁周身。顾衍之一袭青色官袍立在日光之中,身姿清挺,面容清冷疏离,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淡漠气场。望见沈昭宁缓步走出殿门时,他眉心那道浅浅的纹路,悄然松弛几分,藏着不易察觉的细微动容。
沈昭宁迈步走出殿外,顾衍之侧身微微让开半步,礼让她先行。他并未立刻抬步跟上,反倒在原地驻足片刻,短暂的间隙里,清冷的目光从她肩头轻轻掠过,遥遥望向紫宸殿内帝王伫立的方向,转瞬又收回视线,掩去眼底所有情绪。
悠长的宫道蜿蜒向前,两侧高耸的红墙笔直矗立,将漫天日光切割成狭长的光影,斑驳落在青石板路面上,明晃晃的光线有些刺眼,衬得周遭氛围愈发沉静。顾衍之缓步走在沈昭宁左手身侧,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低声低语交谈,又不会逾越礼数,引来旁人非议揣测。
“陛下把虎贲卫调遣令牌交给你了。”顾衍之率先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不似疑问,更像是陈述既定事实,神色淡然得如同闲谈天气般寻常。
沈昭宁并未应声作答,只是步履平稳前行。顾衍之也没有刻意追问,默契地保持着沉默,与她并肩行走在寂寥的宫道之上。
两人默默前行十余步,顾衍之再度开口,嗓音压得极低,避开周遭可能潜藏的耳目。
“陈九已然在赶赴京城的路途之中,由清商暗中人手一路护送,不出三日便可抵达京城。至于那碗汤药的关键线索,陈九祖父陈怀仁临终前留有一份亲笔手札,隐秘藏在陈家老宅夹墙之内,昨夜我已派人快马赶去取回,不日便能送达京城。”
他话语稍顿,微微偏头看向身旁的沈昭宁,斜落的日光勾勒出他清俊利落的侧脸轮廓,眉眼间带着几分洞察世事的冷静。
“太后今早刻意称病,模样做得愈发逼真,摆明了是刻意回避朝堂风波。赵崇今日在兵部衙内大发雷霆,当场摔碎一只茶盏,口中怒斥不知死活的宵小之辈,虽未曾指名道姓,但兵部侍郎事后暗中递出消息,赵崇摔杯发怒之后,又私下低语:‘沈家那个丫头,留着终究是个心腹祸害。’”
宫道尽头便是西华门,沈府备好的马车静静停靠在宫门之外,车帘紧闭,驾车的车夫是沈家侍奉多年的老人,沉稳可靠,忠心不二。顾衍之止步于宫门内的阴影之处,没有踏出宫门相送,恪守着朝臣与县主之间的礼数分寸。
“你回沈府之后,清商麾下之人大概率会向你禀报一桩异动——昨夜有人暗中攀爬沈府旧宅院墙,意图潜入窥探,被府中值夜亲兵及时察觉,对方察觉行踪暴露,仓皇逃窜,逃离途中不慎掉落一块腰牌。”
顾衍之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块被烟火熏得发黑的青铜腰牌,递到沈昭宁面前,牌面纹路依稀可辨,透着军营专属的制式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