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人莫要怪我冷血无情，毕竟你我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如今我已然彻底暴露在赵崇眼皮底下身陷棋局，那么大人，也理应顺势入局，做些表面姿态，稳住朝堂局势。”

她本以为顾衍之已然走远，听不到这番心底之言，熟料墙垣另一侧，那道清冷的嗓音再度悠悠飘来，音量不大，咬字却格外清晰，每一字都似算准距离，精准传到她耳畔。

“怪你？沈昭宁，你未免把我顾衍之想得太过小气狭隘了。你暴露在赵崇眼皮底下卷入纷争，从来都不是你主动选择，是我亲手将你推进这盘朝堂棋局之中。方才你掀帘向我索要证据布局之时，我心底甚至……隐隐觉得欣喜。”

墙垣那头陷入短暂沉默，似是在斟酌余下话语，考量是否该将心底真切心绪尽数袒露。

“欣喜你我之间，终于不再拘泥于顾大人、沈县主的客套称谓，互相试探揣测，心生隔阂。欣喜你已然放下世俗礼数，开始理所当然地差遣我，如同差遣自己同舟共济的身边人一般。”

片刻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再度响起，反倒愈发清晰，想来他是站到了墙边高处，借着晚风将话语送递过来，无需刻意高声，便能传至马车之旁。

“你直言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那你便牢牢记住——这艘同舟之上，从来没有所谓的‘意思意思’。你若想让我暴露在朝堂风口浪尖，我今夜便刻意去赵崇府邸眼皮底下走上一遭；你若想让我隐匿暗处蛰伏待机，我便沉入水底收敛锋芒，静静等候你出手将我从棋局中捞起。”

他的嗓音骤然放得极轻，低若自言自语，却字字清晰，一字不落落入沈昭宁耳中。

“冷血无情？你如今待我，还远远算不上冷。等到有朝一日，你能面不改色，用我的性命去换取你想要的真相与大局，眼底没有半分迟疑动容——那时候，你再与我说这四个字，也为时不晚。”

墙垣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落地声响，而后脚步声渐渐远去，直至消散在宫道尽头，再无踪迹。

周遭彻底归于寂静，唯有晚风拂过红墙，裹挟着淡淡的宫苑草木气息。马车内，那枚血印手令已然渐渐褪去指尖温度，变得微凉，沉默地见证着两人之间同舟共济、生死相托的隐秘默契。